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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朱洛颜刘念卿

秋猎定在九月廿三。这是大汉朝每年的大事,从上林苑到甘泉宫,从羽林军到随行大臣,数百人马浩浩荡荡地开拔,旌旗蔽日,马蹄声震天。刘彻今年六十七了,往年这种活动他已经不怎么亲自参与了,顶多坐车去看个热闹。但今年不一样,他骑上了那匹汗血宝马,腰背挺得笔直,精神矍铄得像是年轻了十岁。

朱洛颜坐在后面的马车上,掀开帘子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骑装,头发扎得利落,腰悬佩剑,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少年气。她忽然有点恍惚——这一刻她看见的不是六十七岁的汉武帝,而是那个几十年前率军北逐匈奴的少年天子。

刘念卿从另一辆马车上跳下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骑装,梳了个利落的马尾,腰间别着一把小弓——假的,没开刃,但她非要带着,说这样看起来比较像那么回事。她跑到朱洛颜的马车旁边,仰着头喊:“洛颜!下来骑马!坐车多没意思!”

朱洛颜看着她:“我不会骑。”

“我教你!”刘念卿拍了拍胸脯,“我骑马技术可好了,我从小就——”

她忽然顿住了。“从小就”什么?从小在未央宫的马场上骑?她不能说。她清了清嗓子,改口说:“我学得快!保证教会你!”

朱洛颜看着她,想了想,从车上下来了。她从没骑过马,不是不想骑,是没机会。前世她只是个历史学霸,没碰过马。如今到了两千年前,既然有机会,试试也无妨。

刘念卿牵来一匹温顺的小母马,拍了拍马脖子:“它叫霜叶,特别乖,不会摔你的。”朱洛颜踩上马镫,翻身上马。动作虽然生疏,但她身材轻盈,上了马反而稳稳当当的。

“坐直,别夹太紧,缰绳放松一点。”刘念卿在旁边指导,“对!就这样!你看,你不是挺会的吗?”

朱洛颜放松了身体,让马慢慢地往前走。马蹄踏过草地,发出细微的声响。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和草木的香气。她忽然觉得,骑在马上的感觉还不错。

刘彻骑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朱洛颜坐在马上慢慢走,嘴角弯了一下。他勒住马,等她们赶上来。

“第一次骑?”

“嗯。”朱洛颜说,“不太习惯。”

“多骑几次就好了。”刘彻说,“朕骑了几十年,闭着眼睛都能骑。”

刘念卿在旁边插嘴:“曾曾祖父,您那叫闭着眼睛也能跑,不是闭着眼睛也能骑。您上次从上林苑回来,路上打瞌睡差点摔下来,别以为臣女没看见。”

刘彻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眼尖。”

“臣女什么都看得见。”刘念卿眨了眨眼,“臣女是曾曾祖父的小探子。”

刘彻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队伍到了上林苑,围场已经布置好了。鹿、兔、雉、雁,应有尽有。羽林军散开成扇形,把猎物往中间赶。刘彻搭箭拉弓,一箭射中了一头鹿,箭矢穿心而过。围场中响起一片喝彩声,将士们纷纷叫好。刘彻放下弓,微微喘了口气,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朱洛颜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想起史书上写的汉武帝晚年——身体衰败,精神恍惚,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依然是那个北逐匈奴、封狼居胥的汉武帝。他只是老了,还没有倒下。

“洛颜!你也来一箭!”刘念卿跑过来,把一张小弓塞进她手里。朱洛颜看着那张弓,又看了看远处那些猎物,沉默了一瞬。

“我不会。”

“我教你!”刘念卿站在她身后,手把手地教她搭箭拉弓,“看准了,松手就行,不用想太多。”

朱洛颜深吸一口气,拉开弓弦,瞄准远处一只野兔,松手。箭矢飞了出去,歪歪斜斜地扎进了旁边的草地里,离那只野兔差了十万八千里。

刘念卿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洛颜,你射箭的技术跟你的厨艺差太多了!”

朱洛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把弓还了回去。“我不适合打猎。”

“适合适合,多练练就适合了!”刘念卿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站起来,“回头我天天教你,保证你三个月之内能射中一只兔子!”

朱洛颜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傍晚时分,围场上燃起了篝火。猎物被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飘出很远。刘彻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酒樽,看着围场里那些年轻将士们摔跤比试,看得入神。他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朝中的事、后宫的事、匈奴的事、太子的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此刻坐在这里,篝火照着他的脸,风吹着他的头发,他忽然觉得轻松了一些。

朱洛颜坐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碗热汤,没有喝,只是暖着手。“在想什么?”刘彻看着她。

“在想陛下年轻的时候。”朱洛颜说,“那时候陛下也是骑在马上,一箭射中猎物的。臣妾在书里读过。”

刘彻沉默了片刻:“朕年轻的时候,确实比现在厉害。”

“臣妾觉得陛下现在也很厉害。”

刘彻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你这话,是真心话,还是哄朕的?”

朱洛颜看着他,认真的:“臣妾从不说假话。”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来,飞到空中又落下去。刘念卿蹲在不远处,手里举着一只烤好的兔腿,啃得满嘴油光。她看见曾曾祖父和洛颜坐在一起说话,偷偷笑了一下,没有过去打扰。

夜深了,秋猎的营帐里安静了下来。朱洛颜躺在刘彻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他已经睡着了,今天累了,射了一天的猎,又喝了些酒,睡得很沉。她侧过身,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眼角密密的皱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他动了动,但没有醒。

“刘彻,”她轻声说,“谢谢你让我来到你身边。”

他翻了个身,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过去。朱洛颜笑了一下,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