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林昭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解锁，看到一条短信躺在通知栏里。发件人是跆拳道社的官方号码，标题是“录取通知”。他的睡意一瞬间消散了大半，坐起来点开短信。
“林昭同学，恭喜你通过跆拳道社面试，正式成为我校跆拳道社的一员。首次训练时间为本周三下午五点，地点在体育馆二楼训练室。请穿着运动服准时到达。如有疑问，请联系社长刘毅。”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倒回枕头里，咧嘴笑了。
笑了大约十秒钟，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又抓起手机——苏晚收到通知了吗？
他点开微信，找到苏晚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周六晚上，她发了一张夕阳的照片，说“今天的云很好看”。他回了一个“嗯”。
现在对话框里，多了一条新消息。是苏晚发来的，三分钟前：
“我过了！！！”
三个感叹号，像三颗小小的炸弹，在屏幕上炸开。
林昭忍不住笑了，打字过去：“我也过了。”
几乎是秒回：“我知道！我看到名单了！你的名字在我上面！”
林昭盯着那条消息，脑子里浮现出苏晚捧着手机、眼睛亮晶晶的样子。他笑着摇了摇头，发了一条：“那周三一起去训练？”
“好！一起！”
林昭放下手机，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天花板比平时好看多了。
洗漱完走出房间时，母亲周玉兰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煎蛋、一碟拌黄瓜。她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正在把粥盛进碗里。
“今天心情不错？”周玉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但眼角有一丝笑意。
“还行。”林昭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蛋，“妈，我加入学校跆拳道社了。”
周玉兰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盛粥。“就是你上周说的那个？”
“嗯。”
“不是在学散打吗？怎么又跑去参加跆拳道社了？”
“散打也在学。”林昭咬了一口煎蛋，蛋黄流出来，他赶紧吸了一口，“跆拳道社是学校的社团，训练时间和散打馆不冲突。而且——”他顿了顿，“苏晚也参加了。”
周玉兰端着粥走过来，把碗放在他面前，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林昭读不全，但能读出其中的了然。
“那姑娘最近怎么样了？”周玉兰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筷子。
“好多了。”林昭低头喝粥，“上周还去面试了跆拳道社，过了。”
“嗯。”周玉兰夹了一筷子黄瓜，慢慢嚼着。她没有继续追问，但林昭知道她心里是有数的。母亲就是这样，很多事情不问，不代表不知道；不说，不代表不放在心上。
吃完早饭，林昭背着书包出门。秋天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风吹在脸上，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
到学校时，他在教学楼门口遇到了苏晚。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衬衫领子，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面包，正一边走一边吃。看到他，她加快了脚步，走到他面前时，眼睛亮晶晶的。
“你看到了？”她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看到了。”林昭说，“恭喜。”
“也恭喜你！”苏晚咬了一口面包，一边嚼一边说，“我早上六点就醒了，一直等短信。等到六点半还没来，我以为我没过，差点哭了。结果七点十分的时候收到了，我差点在客厅尖叫出来。”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形，嘴角沾着一粒面包屑。林昭忍住想伸手帮她擦掉的冲动，只是笑着说：“那你怎么庆祝的？”
“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她在电话那头也差点哭了。”苏晚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我就来学校了。一路上都觉得脚底下踩着云，轻飘飘的。”
她说着，还踮了踮脚，像是在演示“踩着云”是什么感觉。那个动作有些孩子气，和她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但林昭觉得，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他们一起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学生了，有的在打扫卫生，有的在交作业，有的聚在一起聊天。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金色。
“对了，”苏晚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拉了群，把这次通过面试的新生都拉进去了。你要不要进？”
“你什么时候建的群？”
“就刚才。”苏晚晃了晃手机，“我已经拉了七个人了，加上你和我，一共九个。社长也在群里，他说周三训练的时候会给大家做个正式的欢迎仪式。”
林昭掏出手机，果然看到一个群邀请。群名叫“跆拳道社新苗群”，头像是一朵向日葵——不知道苏晚从哪里找的。
他点了“加入群聊”。群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几个新生在互相打招呼，有人在问训练要穿什么鞋，有人在问能不能戴眼镜。苏晚在群里发了一个欢迎的表情包，然后@所有人：“周三见！”
林昭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跟着苏晚一起走上楼梯。
上午的课过得很快。也许是心情好的缘故，连最难懂的物理课都觉得没那么难熬了。林昭甚至在物理课上主动回答了一个问题，把物理老师惊得推了好几次眼镜。
午休时，林昭正在食堂排队打饭，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苏晚发的消息：
“你来一下天台。”
林昭愣了一下，回了一个“？”。
苏晚回了一个“你上来就知道了”，后面跟着一个神秘兮兮的表情包。
林昭收起手机，跟排在前面的张浩说了一声“帮我打一份饭”，然后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天台在教学楼六楼，平时很少有人上去，因为通往天台的门是锁着的。但林昭知道，那把锁早就坏了——从高二上学期就坏了，只是学校一直没修。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多，苏晚是其中之一。
他推开那扇铁门时，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带着秋日特有的清澈和明亮。天台上晾着几条拖把，角落里堆着几把破旧的桌椅，除此之外，就是一大片开阔的天空。
苏晚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他，面朝远方。风吹动她的头发和衣角，在阳光下，她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像一幅剪影画。
“你来了。”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她的脸上带着笑，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钥匙扣，上面挂着一朵向日葵，塑料的，金色的花瓣，深褐色的花盘，做工不算精致，但颜色很鲜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给你。”她把钥匙扣递过来，“庆祝我们双双通过面试。”
林昭接过来，向日葵钥匙扣躺在他的掌心里，塑料的质感，有些轻，但很结实。花瓣是明黄色的，花盘是深褐色的，中间还用黑色的颜料画了细细的格子，模拟真实的向日葵花盘。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日。”苏晚说，“我去花市买花盆，看到路边有人在卖这个。想到你说过要一起种向日葵，就买了两个。我一个，你一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钥匙扣，挂在自己的钥匙串上。两朵向日葵在阳光下并排摇晃，像一对双胞胎。
“好看。”林昭说，把钥匙扣挂到自己的钥匙串上。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那朵小小的向日葵在他的钥匙串上轻轻摇晃。
苏晚看着他的动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她转过身，双手撑在天台的栏杆上，眺望远方的城市天际线。午后的阳光把整个城市照得明亮而清晰，远处的楼房、树木、街道，都像被水洗过一样，轮廓分明。
“林昭。”
“嗯？”
“你说，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林昭走到她身边，也撑在栏杆上。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秋天的气息。他想了想，说：“不知道。但应该不会是坏的那种人。”
苏晚侧过头看他，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手把它们别到耳后。“你这么确定？”
“嗯。”林昭看着远方，“因为我们还会为一朵被砍掉的向日葵难过，还会为一个社团面试成功高兴，还会在天中午跑上来看天空。这样的人，不会变成坏人。”
苏晚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头，和他一起看着远方。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了一句：
“那就好。”
风继续吹着，云在天上慢慢移动。远处的操场上传来隐约的喧闹声，是有人在打篮球。更远的地方，城市的轮廓在秋日的阳光下清晰而温柔。
上课铃响了，但他们没有立刻下去。他们又多站了两分钟，直到风变大了一些，苏晚说“有点冷了”，他们才转身，一起走下天台。
铁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哐”的一声轻响。
走廊里，阳光依旧明亮。他们的影子在地板上交叠，又分开，又交叠，像两条平行的线，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交汇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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