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开始,星辉桠的生活进入了另一种节奏。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步半小时。七点吃早饭。八点到十二点上课。下午一点到五点,泡在机甲设计中心的工坊里,画图、建模、做材料测试。晚上七点到十点,继续工坊。十一点回宿舍,洗漱,睡觉。
林笑笑说她疯了。
“你这作息比战术系的还猛。”林笑笑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你不累吗?”
“累。”星辉桠正在桌前看数据板,头都没抬,“但累也得干。一个月时间,不够用。”
“你到底在做什么东西?这么赶。”
“一台机甲。中型,代号‘月隐’。”
“你自己设计的?”
“嗯。”
“全部自己造?”
“骨架用现成的,核心部件自己造。能量系统完全重新设计。”
林笑笑坐起来,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几秒。
“桠桠,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机甲设计系的新生,一个人造一台中型机甲?这说出去谁信啊?”
“林渊老师帮我开过材料清单。”星辉桠说,“骨架是标准件,可以从实验室仓库里调。真正需要自己动手的,只有能量系统和控制系统。”
“那也很厉害了好吧!”林笑笑重新躺下去,“要是我,连螺丝都拧不好。”
星辉桠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其实不觉得自己的设计有多厉害。在她看来,这些都只是基本功。林渊老师教她的时候说过:一个好的机甲设计师,必须能从无到有造出一台能动的机甲。画图只是第一步,把图变成实物才是真正的考验。
所以她在努力。
工坊在机甲设计中心的二楼,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米的房间,里面有3D打印机、材料切割台、焊接设备、测试仪器——基本上造机甲需要的东西都有了。
星辉桠每天下午去的时候,工坊里往往没有人。机甲设计系本来就没几个学生,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更多时间花在理论上,很少有人真的动手造东西。
她喜欢这种安静。
一个人,一台机甲,一个目标。
这种感觉很好。
第一天,她搭建了“月隐”的三维模型。
第二天,她开始设计能量分流系统的具体结构。
第三天到第五天,她反复修改能量回路的走向和连接方式,力求在有限的体积内实现最高效的能量分配。
第六天,她遇到了一个过不去的坎。
能量分流系统的核心是一个“分能器”——将能量核心输出的能量分成多个独立回路的关键部件。分能器的设计决定了整个系统的上限。
她设计了十几个方案,没有一个满意。
要么体积太大,塞不进机甲胸腔。要么效率太低,分能后的能量损耗太大。要么结构太复杂,以她目前的加工能力根本造不出来。
“卡住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星辉桠回头,看到金南俊站在工坊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金教官?”她有些意外,“您怎么在这?”
“战术系办公室在隔壁楼,我路过。”金南俊走进来,看了一眼她面前的全息投影,“分能器?”
“嗯。”
“卡在哪里了?”
“体积和效率的矛盾。”星辉桠指着投影上的设计图,“如果要效率足够高,体积就太大。如果要体积够小,效率就上不去。”
金南俊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投影上划了几下。
他调整了分能器内部能量通道的排列方式,把原来的平面排列改成了立体堆叠。
“试试这个。”他说。
星辉桠看着修改后的设计,眼睛慢慢瞪大了。
立体堆叠。这个思路她想都没想过。
她迅速在模拟软件中跑了一遍数据,结果显示——体积缩小了百分之四十,效率反而提升了百分之十二。
“这……这太厉害了。”星辉桠扭头看向金南俊,眼睛里全是崇拜,“金教官,您怎么会这个?”
“我在作战部队的时候,接触过机甲维修。”金南俊喝了一口咖啡,表情平淡,“见过一些老式机甲的分能器结构,原理差不多。”
“老式机甲?”
“一百年前的型号,分能器就是立体堆叠的。后来因为加工成本太高,改成了平面排列。”金南俊说,“但你现在有3D打印机,加工成本不是问题,所以立体堆叠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星辉桠恍然大悟。
“谢谢金教官!”
“不用谢。”金南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别熬太晚。”
“好的。”
金南俊走了。
星辉桠盯着投影上的分能器设计,嘴角忍不住上扬。
立体堆叠。太妙了。
她继续工作到十一点,才收拾东西回宿舍。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后发现自己的设计思路突然打开了。
分能器的难题解决后,其他的部件好像也有了灵感。能量回路的走向、控制系统的布局、散热系统的结构,一个接一个地确定下来。
到第一周的周末,“月隐”的整体设计方案基本完成了。
接下来是材料准备和零件加工。
材料方面,大部分可以从实验室仓库里调。骨架、装甲板、关节组件这些标准件都有存货,直接领用就行。真正需要她自己加工的,是能量系统的核心部件——分能器、能量导管、控制芯片。
她把材料清单列出来,交给实验室管理员审批。
“这么多东西?”管理员看着清单,皱了皱眉,“你一个新生,要这么多核心部件做什么?”
“设计一台机甲。”星辉桠说,“参加新生代表选拔。”
管理员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批了。
星辉桠领了材料,回到工坊,开始加工。
3D打印机嗡嗡地响着,一层层地堆积材料。切割台上的激光在金属板上画出精确的线条。焊接时的电火花在空气中留下短暂的亮痕。
一直到晚上,星辉桠一个人在工坊里调试“月隐”的平衡系统。
天已经黑透了,工坊的灯光把银白色的机甲照得发亮。她在全息投影前改了几个参数,保存,又觉得不对,重新打开再改。
能量分流系统的模拟数据没问题,但实机测试的时候,左腿在高速转向时总是有零点一秒的延迟。她排查了一整天,从关节电机查到控制芯片,从控制芯片查到信号线路,还是没有找到原因。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月隐”的左腿关节发呆。
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敲门,是门被推开的声音。她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色T恤,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五官轮廓很深,眼睛微微眯着,看起来像是没睡醒,但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锐利。
星辉桠不认识他。军校的门禁很严,工坊更是需要指纹验证才能进,这个人怎么进来的?
“你是谁?”她问,身体本能地坐直了。
“路过。”男人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走进来,目光落在“月隐”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工坊晚上不锁门?”他问。
“锁了。你怎么进来的?”
“那种锁,对我来说跟没有一样。”男人走到“月隐”面前,伸手摸了摸左腿膝关节的外壳,“你在调这个?”
星辉桠皱了皱眉。这个人说话的语气让她不太舒服——太随意了,好像这间工坊是他家后院。
“你在查关节延迟的问题?”男人又问。
星辉桠愣了一下。她还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
“看你数据板上的曲线。”男人用下巴指了指她桌上的数据板,“左腿的响应曲线比右腿晚了零点一秒,不是关节电机的问题,是信号线束的接口松了。第三根线,你重新插一下。”
星辉桠半信半疑地打开左腿的检修口,找到第三根信号线。拔出来,重新插紧。
再跑一次测试。延迟消失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心里有点震惊。
“你是机甲维修的?”她问。
“不是。”男人走到全息投影前,看了一眼“月隐”的设计图,“能量分流系统,你自己设计的?”
“嗯。”
“思路不错,但能量分配算法太保守了。”他指着投影上的一个参数,“这里,上限设到百分之三十五会更合适。现在的算法在极限工况下会自己降频,浪费了性能。”
星辉桠盯着他指的参数,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上限提到百分之三十五,能量峰值输出会提高百分之十二,但散热系统的压力也会增大。
“散热可能扛不住。”她说。
“那是散热的问题,不是算法的问题。”男人说,“散热改了再调算法。”
星辉桠沉默了。
这个人说话虽然不客气,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
“你到底是谁?”她问。
男人看了她一眼。
“闵玧其。”他说,“名字不重要。你的机甲有潜力,但还有很多问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很小的银色方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通讯器。加密的,军校的监控扫不到。”他说,“以后机甲有问题,可以找我。”
“为什么要帮我?”
“闲的。”闵玧其说,然后转身往外走。
“等等。”星辉桠叫住他,“你怎么进来的?军校的门禁——你的身份是什么?”
闵玧其没有回头。
“别查了,查不到的。”他说,“我不是军校的人,也不是军部的人。你当我是个路过的就行。”
他消失在走廊里。
星辉桠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个银色的小方块,又看了看“月隐”左腿上刚插好的信号线。
她拿起那个小方块,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刻着一个字母:S。
她犹豫了一下,把小方块放进口袋。
第二天,她试着用那个通讯器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是做什么的?”
过了大约十分钟,对方回复:“说了别查。”
她又问:“那你为什么懂机甲?”
回复:“见过的东西比较多。”
她再发,没有回应了。
星辉桠把小方块收好,没有再追问。
但她记住了这个名字——闵玧其。
以及那个字母: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