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金泰亨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
他穿着深蓝色的战术系新生制服,站得笔直,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星辉桠下楼的时候,他把袋子递给她。
“早餐。”
星辉桠打开一看,是一份三明治和一瓶牛奶。
“食堂不就有早餐吗?”她问。
“食堂的牛奶是凉的。”金泰亨说,“这个是热的。”
星辉桠摸了摸牛奶瓶,确实是热的。
“谢谢。”她笑了笑,把吸管插进牛奶瓶,边走边喝。
金泰亨走在她旁边,步伐不快不慢,正好和她同步。
两个人穿过校园,往第三教学楼走去。路上遇到了不少新生,有的是一个人走,有的是三三两两结伴。偶尔有人看向金泰亨,又看向星辉桠,目光里带着好奇。
金泰亨对所有人的目光都视而不见。
第三教学楼是一栋六层的灰色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入口处的台阶被磨得发亮,说明走过的人很多。
战术理论课在大教室,能坐三百人。
星辉桠和金泰亨到的时候,教室已经坐了将近一半的人。设计系和战术系的新生座位是分开的——战术系在左侧,设计系在右侧。
星辉桠走到右侧坐下,金泰亨没有跟过来——他坐在左侧第一排。
林笑笑比星辉桠晚到几分钟,气喘吁吁地在她旁边坐下。
“起晚了起晚了。”她一边说一边打开笔记本,“那个,昨天那个帅哥呢?”
“战术系那边。”
林笑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金泰亨的背影。
“他坐第一排啊。”林笑笑压低声音,“好学生啊。”
“泰亨确实很认真的。”星辉桠说。
八点整,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教官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大约二十五岁上下,个子很高,肩背挺拔,戴着银框眼镜,面容沉稳。深蓝色的制服穿在他身上,每一个扣子都扣得规规矩矩,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我是金南俊。”他站在讲台上,声音不算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战术理论课教官。今天是第一节课,设计系和战术系合堂。”
他目光扫过教室,在星辉桠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需要先说明一件事。”金南俊拿起讲台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身后的全息屏幕亮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本课程考核标准。
“战术理论课,平时成绩占百分之四十,期末笔试占百分之六十。”金南俊说,“平时成绩包括出勤、作业和课堂参与。迟到三次算缺勤一次,缺勤三次直接不及格。”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小声嘀咕“这么严”。
金南俊听到了,但他没有理会。
“今天的课程内容,是机甲的基本分类与战术定位。”他切换到下一页,“谁能说出帝国现役机甲的主要分类?”
一个战术系的男生举手回答了。金南俊点点头,没有评价,转向设计系。
“设计系的同学,你们觉得自己的专业和战术有什么关系?”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星辉桠犹豫了一下,举起了手。
金南俊看向她:“说。”
“设计决定性能,性能决定战术。”星辉桠站起来说,“一台机甲的参数——速度、火力、装甲、续航——直接决定了它能执行什么战术、不能执行什么战术。设计系的人如果不懂战术,就设计不出适合战场的机甲。战术系的人如果不懂机甲,就制定不出可执行的战术。所以两个专业必须互相了解,才能配合。”
金南俊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教室里安静得像没人。
“名字。”他问。
“星辉桠。”
金南俊在点名册上找到了她的名字,在旁边打了个勾。
“坐下。”他说,然后转向全班,“她说得对。这就是为什么战术系和设计系要合上这门课。有些人可能觉得,我一个战术系的学生,干嘛要懂机甲设计?那好,我问你,如果你不知道你手下的机甲能量核心能支撑多久,你怎么制定作战计划?如果你不知道机甲的装甲厚度能承受什么程度的攻击,你怎么判断什么时候该撤退?”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门课教的不是设计,是设计背后的原理。你要学的不是怎么画图,而是怎么读懂设计图背后的数据。考试不考你设计能力,考你从设计参数中提取战术信息的能力。”
学生们开始记笔记。
星辉桠也在记。但她记的不是金南俊说的那些话——那些她都懂——她记的是金南俊讲课的方式。
他说话有条理,逻辑清晰,不废话,也不故意为难学生。作为一个教官,他的水平确实很高。
“接下来我们看一组数据。”金南俊切换到下一页,屏幕上显示出一张表格,列出了帝国现役几种主要机甲的参数,“你们谁能告诉我,从这组数据中能看出什么?”
又有人举手了。
课堂继续进行。
星辉桠发现,金南俊的课确实有意思。他不是那种照本宣科的老师,而是不断抛出问题,让学生自己去思考、去分析。课堂气氛不活跃,但也死气沉沉,偶尔会有人被他点名回答问题,答对了不表扬,答错了也不批评,只是纠正。
这种教学方式让人很舒服。
不知不觉,两节课过去了。
“今天就到这里。”金南俊关掉投影,“下周上课之前,把课后练习题做完,题目在教学系统里。下课。”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往外走。
星辉桠站起来,把笔记本装进包里。
“星辉桠,留一下。”金南俊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
星辉桠愣了一下,看了看林笑笑。林笑笑朝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自求多福”,然后跟着人群出去了。
金泰亨在教室门口停了一下,看向星辉桠。星辉桠朝他摇摇头,示意没事。他迟疑了一秒,还是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星辉桠和金南俊两个人。
“你的入学设计我看了。”金南俊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能量分流系统的理论模型,是你自己做的?”
“是的。”
“林渊院士指导了多少?”
“理论框架是老师教的,但具体模型是我自己搭建的。”
金南俊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模型很漂亮。”他最终说,“但你在散热问题上卡住了,对不对?”
星辉桠有些意外。她的入学设计确实没有解决散热问题,但那是因为她没有合适的材料,不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解决。
“散热问题的解决方案我已经有了。”她说,“只是缺材料。”
“什么材料?”
“一种导热性足够高的复合材料。普通钛合金的导热性不够,碳纳米管的强度不够。”
金南俊沉默了一会儿。
“星辰实验室去年研发了一种新材料,叫石墨烯复合陶瓷。”他说,“导热性很好,你听说过吗?”
星辉桠眼睛亮了一下:“听说过。但那东西不对民用开放。”
“确实不对民用开放。”金南俊说,“但你如果能把‘月隐’——你的机甲——做到能参加星冕庆典的展示,说不定能申请到。”
“星冕庆典?”
“帝国皇帝登基三十周年庆典。”金南俊推了推眼镜,“军校会选一个新生代表,在庆典上展示机甲设计成果。选拔在一个月后进行。你如果能选上,军方会给你开绿色通道。”
星辉桠沉默了。
一个月。
她的“月隐”目前还只是概念设计,骨架都没有开始造。一个月的时间,要把一台机甲从图纸变成实物,还要通过选拔,难度很大。
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会努力的。”她说。
金南俊点点头。
“你可以走了。”他说。
星辉桠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金教官。”
“嗯?”
“谢谢您告诉我这个消息。”
“不用谢。”金南俊低下头看数据板,“你去选拔,丢的是林渊院士的脸。你去不了,丢的也是他的脸。我告诉你是为了让他的脸面好看一点。”
星辉桠忍不住笑了。
这个教官说话真有意思。
她走出教室,金南俊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在数据板上翻到星辉桠的入学设计,又看了一遍那个能量分流系统。
“林渊,你捡到宝了。”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把数据板收起来,也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