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银杏落

校园主干道两侧栽满银杏树，十一月银杏叶铺天盖地变黄，风起时漫天金叶纷飞，整条道路铺满松软落叶，是整所高中最美的时节。银杏大道是上下学必经之路，温榆偏爱踩在落叶上行走，脚下发出细碎咔嚓声响，闲暇课间会独自来树下捡取完整银杏叶片，夹在书本当作书签。

陆知珩每日打工往返都要途经银杏大道，常常在金黄树丛边缘看见弯腰捡叶子的女孩。他会刻意放慢脚步，隔着层层银杏树冠静静观望，等女孩起身离开，再继续赶路。日积月累，他也开始收集品相完好的银杏叶，挑选纹路漂亮的叶片压平，悄悄夹进送给温榆的教辅书页里。只是温榆并不知道，只当是自己捡的夹进书里忘记了。

温榆偶然翻开发下来的习题册，书页间夹着干燥金黄的银杏叶，叶片平整干净，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她爱不释手，把所有收到的叶片收进专属相册，不知不觉攒下满满一册银杏标本。她以为是匿名好心人随手夹带，于是自己挑选最优的叶片，夹在整理好的文科笔记中，送给陆知珩。

银杏飘落的高峰期恰逢月考，温榆考前焦虑失眠，整日心神不宁，复习效率极低。某天清晨打开课桌，里面多出一张手写的考前心态疏导便签，附带各科高频考点精简汇总，字迹沉稳利落，精准戳中她复习盲区。靠着这份汇总，温榆平稳心态从容应试，成绩稳步向前。

陆知珩彼时正被父亲住院的消息困扰，心神恍惚，复习进度停滞。课间打开窗台的笔记，扉页夹着一封没有落款的短笺，字迹温柔舒缓，寥寥几句宽慰人心的话，抚平他满心焦躁，笔记里重点标注的难点，帮他省下大量梳理知识点的时间。

银杏叶落满校园的那一周，学校组织秋季体测，八百米长跑是温榆的弱项，体质偏弱的她每次跑完都会气喘不止，蹲在操场边缘缓很久。体测当天，跑到后半程体力透支，快要摔倒之际，跑道内侧凭空出现一瓶温矿泉水，放在弯道石阶。她仰头环顾，四周全是扎堆休息的学生，找不到送水之人。

那瓶水出自陆知珩之手，他刚结束零散兼职，顺路来看体测，看见女孩步履踉跄，悄悄放下温水，隐在看台人群之后。体测结束，温榆买了功能饮料和养胃饼干，放在陆知珩常去打工的校园超市储物格。

金黄银杏日复一日随风飘落，渐渐铺满整条大路，落叶腐烂化作泥土养分，像藏在心底无处安放的暗恋，深埋尘埃。温榆的银杏相册日渐厚重，陆知珩的书本里缀满落叶书签，两人靠着同一种秋日信物维系隐秘羁绊，漫步同一条落满黄叶的街道，无数次擦肩而过，目光短暂交汇，又匆忙躲闪。

银杏落尽，寒风来袭，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天空，短暂美好的秋日落幕，唯有藏在书本里的枯叶，留住一整个秋天未曾说出口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