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苍龙泪帝国的取舍

“执行灭绝令。”那个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铁砧’星的异形威胁等级已超出可控范围。根据《帝国战争法典》第73条，授权执行旋风鱼雷打击。”

“放屁！！”凯伦怒吼道，“我们还有三千名兄弟在地面上！你们现在发射旋风鱼雷，会把他们一起炸成灰！！”

“第一军团没有秘密，也没有犹豫。”那个声音依然冰冷，“为了帝国的存续，必要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倒计时：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凯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疯狂。他猛地转身，看着那些还在疯狂涌动的银色“沙暴”，以及那些还在挣扎、还在战斗、还在用血肉之躯阻挡异形的子嗣们。

“第二军团！！”他的声音通过灵能网络，如同雷霆般炸响在每一个还在战斗的阿斯塔特脑海中。

“放弃阵地！向我靠拢！！”

“所有子嗣牧师，将你们所有的灵能、所有的生命力，全部灌注给我！！”

“我要——撑住这片天！！”

“五秒。”

“四秒。”

凯伦将【镇世·苍龙阙】狠狠插入地面，双手紧握刀柄。他的灵能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暗铁色的装甲上，那些反灵能导流槽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三秒。”

“两秒。”

“一秒。”

“轰——！！！”

轨道上，一枚长达三十米的旋风鱼雷撕裂大气层，带着毁灭一切的威能，朝着“铁砧”星的地表轰然坠落。

就在鱼雷即将触及地面的那一刻，凯伦的重力场，撑开了。

那不是普通的重力压制，而是将方圆数公里内的空间，硬生生扭曲成了一个巨大的“重力茧”。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般的屏障，将数千名阿斯塔特死死地护在其中。

“啊啊啊啊啊——！！！”

凯伦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他的肌肉在撕裂，骨骼在哀鸣，血管在爆裂。暗铁色的装甲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他的七窍开始流血，鲜血在重力场的扭曲下，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血雾。

“父亲！！”

“父亲！！！”

幸存的阿斯塔特们疯狂地向凯伦靠拢，他们将自己的手搭在彼此的身上，将仅存的灵能、仅存的力量，全部传递给他们的原体。

“给我……撑住！！！”

凯伦的怒吼声，甚至盖过了旋风鱼雷的爆炸。

“轰——！！！！！！”

毁灭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铁砧”星的地表，在旋风鱼雷的轰击下，如同被神明用橡皮擦抹去了一般，瞬间蒸发。海洋沸腾，大气燃烧，地壳碎裂，整颗星球在剧烈的爆炸中开始解体。

而在爆炸的中心，那个暗金色的“重力茧”，如同风暴中的一叶扁舟，在毁灭的洪流中疯狂颤抖、扭曲、濒临破碎。

凯伦的意识已经模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撕碎，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但他不能倒下。

“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重力茧猛地向上抛起。

“给我……滚回战舰上去！！！”

“轰——！！！”

重力茧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如同炮弹般被抛向了轨道。在即将解体的瞬间，凯伦用最后的灵能，将一千多名幸存的阿斯塔特，连同他自己，硬生生地“扔”进了第二军团旗舰的传送阵。

“嗡——”

传送阵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凯伦重重地摔在了战舰的甲板上。他的暗铁色装甲已经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躯体。他的左臂已经完全消失，右臂的骨骼也寸寸断裂。【镇世·苍龙阙】插在他身旁的甲板上，刀身上的暗金色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

“父亲！！！”

“父亲！！！”

幸存的阿斯塔特们疯狂地扑了上来，将他们的原体团团围住。他们的装甲上同样布满了伤痕与血污，每一个人的眼中，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与悲痛。

凯伦躺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些子嗣们的手，正死死地抓着他，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都……还在吗？”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

“在！父亲！我们都在！”一名子嗣牧师跪在他身边，泪水混合着血水，从他的面甲缝隙中滑落，“一千零三十七人……一个都没少！”

凯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弧度。

“好……”

他缓缓闭上眼睛，陷入了昏迷。

……

当凯伦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战舰的医疗舱中。

他的左臂已经被机械义肢替代，右臂的骨骼也经过了重新接合。暗铁色的装甲已经被修复，但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裂纹，却再也没有被抹去。

他挣扎着坐起身，走到舷窗前。

窗外，“铁砧”星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在缓缓扩散的、由碎石与尘埃组成的星环。

那是“铁砧”星的残骸。

也是第二军团三千名兄弟的坟墓。

凯伦静静地站在舷窗前，看着那片星环。他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第一军团……”他低声喃喃，“没有秘密……”

“是啊……”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寒冰，“所以，你们连‘犹豫’的权利，都剥夺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守在医疗舱外的阿斯塔特们。他们的目光中，有悲痛，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坚定。

“第二军团。”凯伦的声音，通过灵能网络，传达给了每一个子嗣。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相信任何‘为了大局’的牺牲。”

“不再相信任何‘没有秘密’的借口。”

“我们的命，只属于我们自己。”

“生而为人，死而为人。”

“哪怕被全银河遗忘，哪怕被所有兄弟背叛……”

“我们也要，活下去。”

医疗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一千零三十七名阿斯塔特，同时单膝跪地，将右拳重重地砸在左胸的装甲上。

“生而为人！死而为人！！”

他们的战吼，如同钢铁洪流，震碎了医疗舱的玻璃，震碎了第二军团心中最后一丝对“帝国”的幻想。

从这一刻起，第二军团，不再是大远征的利剑。

他们是——

被遗忘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