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课下课铃响的时候，宋听冉的头痛终于退到了一个可以忽略的程度。
系统面板上，偏离度稳定在7%，没有继续升高。惩罚从“持续头痛”降级为“间歇性轻微眩晕”，她勉强可以正常行动。
她把英语书放回抽屉，正准备站起来，前排的两个女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还好吧？”其中一个女生问，语气礼貌但疏离，“听说你早上晕倒了？”
“没事。”宋听冉简短地回答。
两个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转回去了。
她们的心声飘过来，像角落里堆着的灰尘。
“脸色那么差还来上课，装什么可怜。”
“白楚楚说她初中的时候就经常装病逃课，看来是真的。”
宋听冉捏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但很快又松开了。
在意这些声音干什么？他们只是一群按照剧本反应的NPC，连自己的真心话都藏不住的NPC。
她站起来，拿着水杯走出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她经过的地方，人群会自动分开一点距离，像船划过水面留下的波纹。没有人想和“推白楚楚的坏女生”走得太近。
这种感觉很熟悉。
不是原主的记忆，是她自己的——在莫斯科的时候，她因为混血长相被同学排挤过，因为太强被对手嫉妒过。她从来不缺恶意，也不缺独自面对恶意的能力。
但今天，她不想躲。
她想弄清楚一件事。
宋听冉走进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原主的记忆像一盒被打翻的旧照片，散落一地，她需要把它们一张张捡起来，拼出一个完整的人。
原主叫宋听冉，今年十五岁，中俄混血。父亲宋国良是商人，在中俄之间做贸易发家。母亲叫安娜·伊万诺娃，是莫斯科的一名芭蕾舞演员。
原主五岁以前住在莫斯科，住在母亲从小长大的公寓里，窗外能看到莫斯科河的河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记得母亲身上的芭蕾舞裙，记得母亲在排练厅里旋转时扬起的裙摆，记得母亲用俄语给她念睡前故事的声音。
七岁那年，父母离婚。
母亲再婚，留在莫斯科。父亲带着她回到中国，很快娶了王美兰，生了王思思。
从那以后，宋听冉的生活里就没有“家”了。父亲忙着做生意，继母不喜欢她，妹妹排挤她。她在那个别墅里住了八年，像住在别人家里。
唯一没有丢掉的，是和母亲的联系。
每年暑假，她都会飞回莫斯科，住在母亲家。母亲再婚的丈夫是一个退役的格斗运动员，也是俄罗斯国家队的前教练。他看出了这个小女孩身上不服输的劲儿，开始教她泰拳。
十四岁。
宋听冉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画面——一个十四岁的女孩站在拳台上，浅金色的头发扎成紧实的发辫，手上缠着白色的绷带，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对面的对手。
那是原主。
十四岁的青少年泰拳锦标赛，她代表莫斯科俱乐部出战，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拿下了冠军。
奖杯是金色的，不大，但很沉。
她记得原主把奖杯抱在怀里，母亲在台下哭了，继父在台下笑着拍手。那是原主记忆中为数不多的、纯粹的快乐。
宋听冉睁开眼睛，眼眶有点发酸。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愤怒。
原主不是一个坏女孩。她有天赋，有热爱的东西，有想要保护的人。她甚至在初中时交过几个真心的朋友，一起吃过路边摊，一起在放学路上聊过梦想。
但这一切，在剧情里都被抹去了。
原书里的“宋听冉”没有莫斯科，没有泰拳，没有冠军奖杯。她只有一个标签——“恶毒女配”，存在的意义就是衬托白楚楚的美好。
那些记忆是真的吗？还是剧情植入的？
宋听冉不知道。
但她选择相信它们是真的。
因为那些记忆里有汗水、有疼痛、有胜利的狂喜，有母亲亲吻她额头时嘴唇的温度——这些东西，剧情编不出来。
“我不会当你的提线木偶了。”宋听冉对着空气说。
那个淡蓝色的面板感应到了她的决心，闪了一下。
【剧情偏离度：7%→9%】
【警告：宿主情绪波动异常，偏离度上升。建议执行指定任务以稳定剧情线。】
宋听冉关掉面板。
她想起来，今天还有一件事要做——系统给的任务，“当众讽刺白楚楚的家境”。
但她不打算按照系统期待的方式去做。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语文，老师讲了一篇古文，讲台上唾沫横飞，讲台下昏昏欲睡。宋听冉撑着下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在跑步。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张真源。
他在操场上跑着，步伐很大，呼吸均匀，运动短裤下面是一双线条分明的小腿。他旁边跟着几个体育生，但明显都跟不上他的配速。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张真源抬头朝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距离太远，他不可能看到三楼窗户边的人。
但他好像就是感觉到了。
宋听冉移开目光。
这个人直觉太强了，以后要小心。
午饭时间，宋听冉拿了餐盘走进食堂。
星辰中学的食堂是自助式的，菜品丰富得不像学校食堂，更像是中档餐厅。取餐区排着队，宋听冉端着餐盘站在队伍最后面。
白楚楚在队伍的前面，和几个女生有说有笑。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脚踝上的绷带已经拆了，走路完全正常。
宋听冉听到她的心声。
“她来了。食堂是个好地方，人多，动静大。要是她能在这里闹起来就好了，越多人看到越好。不过她今天脸色不太好，会不会不来了？”
白楚楚一边拿菜一边回头看，正好对上宋听冉的眼睛。
两个人都没说话。
白楚楚笑了笑，端着餐盘走了。
宋听冉拿了米饭、一份青菜、一份番茄炒蛋，端到角落的一张空桌上坐下。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体力还没完全恢复，需要进食补充能量。
吃了不到五分钟，餐盘旁边多了一个影子。
林糖糖。
那个被她说过“以后别跟着我了”的小跟班，又凑过来了。
“听冉！”林糖糖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坐下来，“你怎么一个人坐这里？我刚才找了你半天。”
宋听冉没抬头：“我说过了，别跟着我。”
“哎呀，你说什么气话呀，”林糖糖笑嘻嘻的，“我们是朋友嘛，我怎么能不跟着你？”
林糖糖的心声比她的话诚实。
“虽然她说让我别跟着她，但我不跟她跟谁呀？白楚楚那边的人都不喜欢我，我要是连宋听冉都不要我了，我不就成了没人要的了吗？不行，我得黏住她。”
宋听冉放下了筷子。
她看着林糖糖，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像冬天的湖面。
“林糖糖，你听清楚，”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在说气话。我这个人，不会有好下场的。你离我远一点，对你有好处。”
林糖糖愣住了，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鼓着腮帮子看着宋听冉，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以前的宋听冉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的宋听冉会说“你是我的人，就要听我的”，会说“白楚楚算什么东西，我早晚让她好看”。以前的宋听冉骄横、跋扈、不可一世。
但面前这个宋听冉，安静得像一潭死水，眼睛里却藏着什么东西，让林糖糖莫名地害怕。
“你……你今天怎么了？”林糖糖小声问，“是不是早上不舒服还没好？”
宋听冉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我没事。你有事就说，没事就走。”
林糖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宋听冉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她端起餐盘，讪讪地站起来，走之前回头看了宋听冉一眼，眼神复杂。
“那我……我先走了。你要是需要我的话，随时叫我。”
宋听冉没有回应。
等林糖糖走远了，她才慢慢嚼完嘴里的饭，咽下去。
她知道林糖糖不会就此罢休。原书里的林糖糖跟了宋听冉两年，直到宋听冉彻底失势才背叛。这种“忠诚”不是因为她重情义，而是因为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宋听冉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最好选择”，也不想成为别人退而求其次的“将就”。
她就是她。
一个不想按剧本演戏的人。
吃完饭，她把餐盘放到回收处，往食堂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几个女生挡住了她的路。
带头的那个烫着大波浪卷发，校服穿得很随意，领口敞开着，耳垂上戴着一对亮闪闪的耳钉。她叫周思雨，白楚楚的好姐妹，在原书里是“女主闺蜜团”的核心成员，专门负责帮白楚楚说话、替白楚楚出头。
“宋听冉，”周思雨双手抱胸，扬起下巴，“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去医务室了？”
宋听冉看着她，没说话。
“听说你晕倒了？”周思雨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弄，“不会是装的吧？推了人就想装病逃避责任？”
旁边几个女生附和着笑。
宋听冉听到了她们的心声。
“装什么装，白楚楚脚都肿了，她还好好的。”
“这种人就该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楚楚不是好欺负的。”
“楚楚太善良了，居然还说不怪她。要是我，早就扇她耳光了。”
宋听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说完了？”她问。
周思雨皱眉：“什么意思？”
“说完了就让开，”宋听冉侧身准备从她们旁边走过去，“我要去上课了。”
周思雨伸手拦住了她。
“你别走，我还没说完。”
她的手指碰到了宋听冉的肩膀。
宋听冉低下头，看着那只手。
指甲涂着亮红色的甲油，手指纤细，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手。
“拿开。”宋听冉的声音很轻。
周思雨不但没有拿开，反而推了一下。
“我就不拿，你能怎么样？”
那一推的力量不大，但宋听冉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门框。
疼痛从脊椎蔓延开来，不算严重，但足以点燃她心里那团压了一整天的火。
她抬起头看着周思雨，灰蓝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不是泪光，是火。
“我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拿开你的手。”
周思雨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手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但旁边有人看着，她不能怂。
“你凶什么凶？你以为你凶我就怕你了？”周思雨硬撑着脸面，“宋听冉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楚楚好欺负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们——”
话没说完。
宋听冉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快得没有人看清是怎么发生的。上一秒宋听冉还靠在门框上，下一秒她就已经站直了身体，右手像铁钳一样箍住周思雨的左手腕。
周思雨疼得脸都白了。
“你、你放手！”
宋听冉没有放手，也没有用力。
她只是扣着，不松不紧，刚好让周思雨挣脱不开。
“你知道泰拳里有一种技法叫‘钳肘’吗？”宋听冉的声音不大，只有周思雨能听到，“就是用这里，”她用左手点了点自己的肘关节，“击打对方的下颌。一下就够了，不会死，但会晕很久。”
周思雨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发抖。
“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学校！”
“我知道是学校，”宋听冉松开她的手，“所以我没有动手。”
她松开的瞬间，周思雨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被旁边的女生扶住。她捂着手腕，眼眶红了，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你等着！”周思雨的声音发颤，“我会告诉老师的！”
“请便，”宋听冉说，“你推我在先，门框上的摄像头应该拍得很清楚。”
周思雨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方——那里确实有一个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明一暗。
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宋听冉端着餐盘从她们中间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走出食堂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打在她脸上，浅金色的头发像融化的蜂蜜。
她听到身后那群人乱成一团的心声。
“她刚才那个动作……好快。”
“她是不是练过啊？”
“完了，监控真的拍到了，要是她告状怎么办？”
“快去找白楚楚，让她帮忙想想办法。”
宋听冉没有回头。
但她心里清楚，刚才那一幕，和系统要求的“当众讽刺白楚楚的家境”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单纯地不想再忍了。
她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剧情想让她当恶毒女配，她就当。
但只当她自己的那种恶毒女配——不欺负弱小，不讨好任何人，不按照任何人的剧本演出。
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宋听冉已经坐在了教室里。
她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一行字：
“我不是原书里的宋听冉，我是在莫斯科拿过泰拳冠军的宋听冉。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拯救，也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
她要开始战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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