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血誓

暗河的水流逐渐平缓，“水鬼”号像一片枯叶，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一处隐蔽的地下溶洞。这里似乎是旧时代的一个战备物资中转站，巨大的钟乳石从穹顶垂下，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苏敏关闭了引擎，只留下一盏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下，陈海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死死盯着手中的黑色数据盘，仿佛要将它捏碎。

　　“陈海”苏敏打破了死寂，声音放得很轻，雷战留下的不仅仅是遗言。

　　陈海没有反应，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还留在那冰冷的河水中，陪着那具残破的躯体。

　　“你看这个”苏敏强行将便携式终端的屏幕转到他面前。

　　屏幕上，一张复杂的城市地下管网图正在飞速构建。随着苏敏的解密进度条走到100%，一个刺眼的红色坐标点在城市中心区域亮起，那正是泰坦公司总部大楼的地下深层。

　　雷战在变异彻底吞噬大脑前，利用最后的理智侵入了泰坦的内网。苏敏指着那个红点，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他找到了‘暴君’的源头，也是泰坦所有生化实验的核心……‘零号实验室’。

　　陈海的瞳孔微微收缩，焦距终于重新凝聚。

　　“不仅如此”苏敏继续操作，调出了一份名为《清除计划》的文件，泰坦公司之所以急追追杀我们，不仅仅是因为那个U盘，更因为雷战手里有这份名单。这是泰坦高层准备在实验失控时，用来清洗所有知情者和实验体的名单。如果我们不行动，等到他们腾出手来，所有见过‘暴君’的人，包括老K，包括阿杰，都会死。

　　角落里，正在擦拭眼镜的老K手一抖，眼镜差点掉在地上。他干笑两声，声音发颤：苏小姐，这……这只是个误会，我只是个修车的……

　　“闭嘴”陈海突然开口。

　　这是他从雷战尸体旁回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陈海缓缓站起身，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伤口，鲜血渗出绷带，但他仿佛毫无知觉。他走到阿杰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沾着血迹的数据盘，郑重地放进阿杰的手心。

　　“收好它”

　　阿杰感受到数据盘上残留的体温，那是雷战最后的温度，也是陈海现在的温度。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眶通红：陈海哥，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陈海转过身，目光扫过苏敏，最后落在那张闪烁着红光的地图上。

　　我们一直在逃。陈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钉子，从实验室逃到黑市，从黑市逃到下水道。我们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以为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活下去。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苏敏放在控制台上的匕首。寒光闪烁，他毫不犹豫地握住锋利的刀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但雷战死了。他为了守住这个秘密，把自己变成了怪物，死在没人知道的阴沟里。陈海举起流血的手，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逃是没有用的。只要泰坦还在，只要那个实验室还在，我们就永远是待宰的羔羊。

　　你要干什么？苏敏看着他流血的手，眉头紧锁，却没有阻止。

　　“复仇”

　　陈海松开手，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指着地图上的那个红点，声音嘶哑却坚定：

　　不去什么安全屋，也不去什么边境线。我们就去这里。

　　老K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疯了？那是泰坦的大本营！是‘零号实验室’！那里全是重兵把守，还有……还有那些怪物！去那里就是送死！

　　那就一起去死。陈海冷冷地看着老K，或者，你留在这里，等泰坦的人顺着水迹找过来，把你切成碎片。

　　老K张了张嘴，看着陈海那双如同恶狼般的眼睛，最终颓然坐下，脸色灰败。

　　“苏敏”陈海看向苏敏，这艘船还能跑多远？

　　冷却系统受损，全速航行最多还能坚持半小时。苏敏冷静地分析道，但如果是利用地下暗河的流向，我们可以漂到泰坦总部的排污口附近。那里是防御盲区。

　　“足够了”

　　陈海撕下一条衣角，随意地缠绕在受伤的手掌上，打了个死结。鲜血很快浸透了布料，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阿杰，检查武器。老K，把你藏的那些炸药都拿出来。陈海走到舱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地下河，仿佛透过了厚重的岩层，看到了地面上那座灯火辉煌却罪恶滔天的城市。

　　今晚，我们不走。

　　他回过头，目光如炬，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晚，我们要把泰坦的天，捅个窟窿。

　　狭窄的船舱内，空气仿佛凝固。阿杰默默地拉动了枪栓，苏敏重新启动了引擎，老K颤抖着手开始组装简易炸弹。

　　“水鬼”号再次发出低沉的轰鸣，这一次，它不再是为了逃离，而是像一枚蓄势待发的鱼雷，载着满腔的怒火与血誓，逆流而上，冲向那座吞噬人性的钢铁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