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号在狭窄的地下暗河中颠簸前行,昏暗的灯光在舱壁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陈海靠在冰冷的舱壁上,脸色苍白如纸,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观察窗外。那里,雷战的尸体正随着暗河的急流,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沉浮。
苏敏,减速。陈海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你疯了?暴君随时可能追上来!苏敏回头瞪了他一眼,手上却下意识地松了松推进杆。
雷战不会无缘无故死在这里,更不会正好坐在这艘船的驾驶座上。陈海强忍着身体的剧痛,挣扎着站起来,他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是泰坦不想让人发现的。
阿杰看着陈海决绝的眼神,咽了口唾沫:陈海哥,你是说……
停车。把船靠在岩壁边。
苏敏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有反驳。她将潜航艇缓缓靠向一处相对平缓的岩壁。
船身刚一停稳,陈海便不顾一切地冲向舱门。
你伤还没好!苏敏想去拉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那是我兄弟!陈海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打开舱门,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水汽灌了进来。陈海深吸一口气,不顾脚踝的剧痛,跳进了齐腰深的暗河水中,一步步走向雷战的尸体。
冰冷的河水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伤口,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眼里只有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陈海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托起雷战的头颅。
老雷……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哽咽着,开始在那具残破的外骨骼装甲上摸索。很快,他在雷战胸甲的内侧,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凸起。
那是一个隐藏式的储物格。
陈海用折叠刀撬开卡扣,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金属盘掉了出来。
就在这时,潜望镜的显示屏上突然亮起一个红点。
陈海!快回来!暴君冲破塌方了!苏敏的尖叫声从艇内传来。
陈海猛地回头,只见远处的黑暗中,两盏猩红的“车灯”正破浪而来,速度极快。
他死死攥紧那个数据盘,最后看了一眼雷战,低声道:“对不起。”
随后,他转身拼尽全力游回潜航艇。阿杰和苏敏合力将他拉上船,苏敏猛地关上舱门,将引擎推到极限,“水鬼”号发出一声咆哮,冲进了前方更狭窄的河道。
暴君的利爪在船尾擦出一串火花,最终因为体型过大,被卡在了河道入口处,只能发出愤怒的咆哮。
舱内,陈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将那个沾着血迹和河水的黑色数据盘递给了苏敏。
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苏敏接过数据盘,插入便携式终端。
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苏敏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凭借着之前从实验室破解的底层逻辑,竟然真的绕过了第一层防火墙。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段段视频日志。
苏敏点开最新的一个。
画面晃动得很厉害,背景是一个白色的实验室。镜头前,雷战穿着便服,但神情憔悴,眼窝深陷。
我是雷战。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失败了。
雷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绝望。
泰坦公司根本没有在研发什么新型能源。那个‘暴君’……那个怪物,它是用人做的。他们抓捕失踪的士兵、流浪汉,甚至……甚至我们的战友。他们把一种名为‘T-病毒’的生化制剂注入人体,强行进行基因改造。
画面中,雷战举起一只手,那只手上已经长出了类似鳞片的角质层。
我也被感染了。我在试图窃取样本时被发现……他们给我注射了更高浓度的病毒。我感觉我的理智在消失,身体在变异……我必须把自己锁在这艘废弃的潜航艇里,利用冷却系统的低温延缓变异速度,希望能等到救援……或者,死得像个人样。
视频的最后,雷战的眼神开始变得浑浊,他对着镜头惨然一笑:陈海……如果有一天你来了,别犹豫……杀了我。
视频戛然而止。
狭窄的舱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K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阿杰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敏关掉视频,看向陈海。
陈海低着头,双手死死抓着膝盖,指甲深深陷入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他没有哭,也没有吼。
他的身体在颤抖,那是极度愤怒到极点的生理反应。
原来,所谓的“暴君”,不是怪物,而是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同胞。原来,雷战这三年的失踪,不是叛逃,也不是牺牲,而是遭受了这种非人的炼狱。
泰坦……
陈海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像来自地狱的恶鬼。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之前的疲惫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的、足以焚尽一切的复仇之火。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陈海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我要把泰坦公司,连根拔起。
“水鬼”号在黑暗的暗河中疾驰,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刺向那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