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的夜总是比别处更深沉,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垃圾和廉价煤球混合的酸臭味。
苏敏将陈海安顿在一个废弃的修车铺地下室里,这里阴暗潮湿,但至少能遮风挡雨。陈海的脸色已经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灰败色,高烧让他陷入了深度昏迷,腹部的伤口虽然经过简易处理,但依然渗出黑红色的血水,那是感染恶化的迹象。
阿杰,守着他,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声。苏敏的声音沙哑,她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冰冷的U盘,眼神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随即转身没入夜色。
她的目标很明确……位于两条街区外的“黑猫纹身”诊所。那是这一带唯一敢给通缉犯动刀子的地方,也是黑市医生老K的地盘。
推开那扇挂着骷髅风铃的铁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夹杂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老K正坐在一张满是污渍的手术台后抽烟,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厚底眼镜片,上下打量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苏敏。
急诊加倍,不问来历三倍,如果要取子弹或者缝合大伤口,那是另外的价钱。老K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像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小姑娘,你带够钱了吗?
我有人受了重伤,需要消炎药和手术缝合。苏敏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桌上,这是定金。
老K瞥了一眼那叠钱,嗤笑一声:这点钱只够买我的药,不够买我的手艺。这年头,为了一个通缉犯惹上泰坦公司,可是掉脑袋的买卖。
他显然认出了苏敏身上的血迹和那种亡命徒的气质。
苏敏咬了咬牙,她知道老K在坐地起价。陈海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不进行清创和注射强效抗生素,他熬不过今晚。
那你想要什么?苏敏冷冷地问。
老K掐灭了烟头,身体前倾,那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敏:我要那个。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敏紧紧攥着的左手上。虽然苏敏极力掩饰,但老K这种在黑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精,一眼就看出了她对这个东西的珍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敏下意识地将手背到身后。
“别装了”老K冷笑,刚才你在门口徘徊的时候,我就看见你护着那个位置。在这贫民窟,能让你这种亡命徒拿命去护的,除了情报就是钱。我猜是U盘吧?泰坦公司最近满世界找的东西。
苏敏的心猛地一沉。她没想到这个看似邋遢的医生眼光如此毒辣。
我不做亏本生意。老K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术刀,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救人可以,但我要那个U盘做抵押。等人救活了,你拿双倍的现金来赎。如果人死了……嘿嘿,那这东西就归我了,算是精神损失费。
“不可能”苏敏断然拒绝,这东西不能给你。
那是陈海用命换来的证据,是扳倒泰坦公司的关键,绝不能落入这种唯利是图的小人手中。
那就抬走你的同伴,等着给他收尸吧。老K无所谓地耸耸肩,重新点燃了一支烟,出门左转,垃圾堆在那边。
苏敏僵在原地,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脑海里浮现出陈海昏迷前苍白的脸,还有他在下水道里为了引开暴君而决绝的眼神。如果没有手术,他必死无疑。
人死了,U盘还有什么意义?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苏敏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好”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颤抖着手,将那个沾着血迹和汗水的U盘放在了满是烟灰的手术台上。
老K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一把抓过U盘,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明智的选择,小姑娘。他把U盘揣进兜里,指了指手术台,去把人带过来吧。记住,我只管缝合和消炎,能不能醒过来,看他的造化。
苏敏没有说话,转身冲进夜色中。
当她再次回到修车铺时,阿杰正趴在陈海身边瑟瑟发抖。
敏姐,医生怎么说?阿杰带着哭腔问。
苏敏没有回答,她弯下腰,用力将陈海扶起来。
走,去诊所。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阿杰惊讶地看着苏敏,他发现苏敏的口袋里空空荡荡,那个她一直视若珍宝的U盘不见了。
但他什么也没敢问,只是默默地帮苏敏托起陈海的腿。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为了从死神手里抢人,他们付出了昂贵的代价。而苏敏知道,这场交易,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