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将陈海和阿秀狠狠拍在铅门后的死角里。
黑暗。
耳鸣。
以及肺部仿佛被灌满了辣椒水般的灼烧感。
咳……咳咳……
陈海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吐出一口带着黑灰的血沫。他感觉自己的肋骨可能断了两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但他顾不上这些,第一时间伸手去摸身边的人。
“阿秀”
我在……
微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陈海摸索着爬过去,借着废墟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他看到了阿秀。她满脸是血污和灰尘,头发凌乱不堪,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她活着。
陈海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整个人虚脱地靠在墙上。
我们……活下来了?阿秀虚弱地问,伸手抓住了陈海的手指。
嗯,活下来了。陈海反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真实的温度,那个疯子,还有他的‘伊甸园’,都完了。
此时,外面的爆炸声已经停歇,取而代之的是烈火燃烧的噼啪声。
化工厂那座罪恶的堡垒,此刻正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那台由人脑构建的超级计算机,那些关于控制、奴役、所谓的“完美秩序”的疯狂计划,都随着这场大火,变成了历史的尘埃。
陈海挣扎着站起来,伸手将阿秀拉了起来。
“能走吗”
“能”阿秀咬着牙,虽然腿还在发抖,但眼神坚定。
两人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出口走去。
走出地下通道的那一刻,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
天边,一抹鱼肚白正在撕裂漆黑的夜幕。
黎明来了。
身后的化工厂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浓烟滚滚直冲云霄。火光映照在两人的脸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真美啊。阿秀看着那冲天的火光,轻声说道,就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是啊”陈海点点头,葬送过去,迎接新生。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宁静中,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呜……呜……呜……
由远及近,密密麻麻,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
陈海眯起眼睛,看向远处的公路。
无数红蓝交替的警灯正在逼近,那是特警,是救护车,是媒体,是后续赶来收拾残局的官方力量。
“他们来了”阿秀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
陈海沉默了。
他知道,对于外界来说,他们是这场恐怖爆炸的幸存者,是受害者。但对于某些深层的档案来说,他们是“001号”和“000-B号”,是失控的实验体,是必须被监控、被研究、甚至被销毁的不稳定因素。
一旦落入官方手中,等待他们的将是无休止的审讯、隔离,甚至是被再次切片研究。
那个老人的肉体虽然死了,但他背后的势力、那个庞大的利益集团,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陈海看着阿秀,眼神变得锐利,一旦身份被核实,我们就再也出不来了。
阿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海的意思。
她看着那逼近的警灯,又看了看陈海。
你要带我走?
你说过,我们要下地狱也在一起。陈海伸手擦去她脸颊上的一块黑灰,现在地狱烧光了,我们该去人间了。
可是……去哪?
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陈海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已经被烧焦了一半的银行卡……那是阿杰留下的最后一点经费,去海边,或者山里。开个小店,卖卖炒饭,或者修修电器。
阿秀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这就是她想要的。
不是超级英雄,不是救世主,只是普普通通的陈海和阿秀。
好。她用力地点头,“听你的。”
陈海脱下自己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外套,盖在阿秀头上,遮住她的脸。
“走这边”
他拉着阿秀,避开了大路,钻进了化工厂侧面的一片茂密的芦苇荡。
这里是排水渠的出口,直通城外的护城河。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奔跑。身后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扩音器里传来的喊话声:
里面的人听着!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医疗队准备!可能有幸存者!
陈海没有回头。
他背着阿秀,跳进了冰冷的河水中。
河水很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但却让陈海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驮着阿秀,像两条游鱼一样,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
在芦苇荡的掩护下,他们看着那些警车停在化工厂门口,看着消防员开始灭火,看着特警冲入废墟。
没有人发现他们。
在所有人眼里,这场爆炸只有毁灭,没有幸存者。
“陈海”
趴在背上的阿秀突然轻声唤道。
“嗯”
以后,我们换个名字吧。
陈海划水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好。你想叫什么?
叫……平安。阿秀把脸贴在陈海宽厚的背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陈平安,李平安。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
陈平安……陈海咀嚼着这个名字,觉得无比顺耳,好,那就叫陈平安。
东方的太阳终于完全跳出了地平线。
金色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无数细碎的金子。
初升的朝阳驱散了夜色的阴霾,也照亮了前方未知的路。
陈海背着阿秀,顺着河流,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游去。
在这个崭新的黎明里,世上再无“修罗”,也无“000号”。
只有两个相拥取暖的灵魂,隐入茫茫人海,开始了属于他们的、平凡而珍贵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