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中央控制室的走廊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陈海背着阿秀，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血水中。他体内的芯片正在超负荷运转，视野边缘不断闪烁着红色的【系统过热】警告，但他感觉不到疲惫。
只有怀里阿秀微弱的呼吸，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阿海……”
阿秀在他背上动了动，意识正在从昏迷中艰难复苏。
别说话，留着力气。陈海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
你要去毁了服务器……对不对？阿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颤抖，没用的……那是生物计算机……它是有生命的……
只要有心跳，我就能让它停。陈海冷冷地说道。
终于，那扇厚重的铅合金大门出现在视野尽头。
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幽幽的蓝光。
陈海一脚踹开大门。
“轰”
大门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巨响。
然而，当陈海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即便是身为“修罗”的他，瞳孔也不由得剧烈收缩。
这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堆满机柜、闪烁着指示灯的电子机房。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穹顶大厅。
大厅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十米的透明圆柱体容器。容器内充满了淡黄色的营养液，无数根粗细不一的管线像血管一样从天花板垂下，密密麻麻地连接在容器中央的一个物体上。
那是一颗大脑。
一颗巨大得离谱、表面布满沟壑、呈现出诡异紫红色的人脑。
它并非静止不动。
它在蠕动。
每一次蠕动，都会带动周围连接的管线微微颤抖，仿佛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脏。
咚…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心跳声，回荡在整个大厅里。这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通过骨膜，震得陈海胸腔发痛。
欢迎来到……‘伊甸园’的核心。
那个阴魂不散的老人声音，通过大厅四周的广播响了起来。
陈海猛地抬头，发现大厅四周的墙壁上，竟然镶嵌着无数个小型的玻璃罐。
每一个罐子里，都浸泡着一颗小一号的大脑。它们有的干枯萎缩，有的鲜嫩如初，但无一例外，都连接着线路，像是一群朝圣者，拱卫着中央那颗巨大的“主脑”。
惊讶吗？恐惧吗？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硅基芯片的算力终究是有极限的，只有人类的神经元，才是宇宙中最完美的处理器！
这就是……000号项目？陈海感到一阵反胃。
不，不，不。老人纠正道，000号只是代号。这颗主脑……是你熟悉的故人啊。
陈海愣住了。
“故人”
仔细看看，陈海。老人阴恻恻地笑着，看看那颗大脑额叶上的那道疤痕。那是三年前，一场车祸留下的。当时医生都说没救了，但我把它救回来了……或者说，我把它‘利用’起来了。
陈海的心脏猛地一沉。
三年前。车祸。额叶疤痕。
那是阿秀的父母！
当年阿秀的父母死于一场离奇的车祸，尸体被严重损毁，最后只能火化。
不可能……陈海下意识地反驳。
“怎么不可能”老人似乎很享受陈海的震惊，“阿秀的父亲，那位天才神经学家，他的脑容量是常人的1.5倍。他是多么完美的素材啊！我把他的身体毁了，却把他的脑子留了下来，做成了这台超级计算机的核心！”
“你个畜生”
陈海怒吼一声，背着阿秀就要冲向那个巨大的容器。
“别动”
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陈海，你仔细听听，它在说什么？
陈海脚步一顿。
在那沉闷的心跳声间隙，他似乎听到了一种奇怪的、类似于电流麦的杂音。
阿……秀……
快……跑……
陈海浑身僵硬。
那是阿秀父亲的声音！
虽然 distorted扭曲变形，虽然断断续续，但他绝不会听错！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老人狂笑道，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散！他在痛苦，在挣扎，但他无法反抗我，因为他的每一个神经元都受我控制！他就是这台机器的CPU，他在替我计算着如何奴役全人类！
阿海……背上的阿秀突然哭了出来，泪水打湿了陈海的肩膀，那是爸爸……那是爸爸啊……
陈海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
这简直是地狱。
比地狱还要残忍的现实。
阿秀的父亲，那个和蔼的老人，此刻正变成这邪恶计划的基石，被迫用自己的智慧去计算如何毁灭世界。
杀了我……
那个声音再次从主脑的扩音器里传出，带着无尽的痛苦。
求求你……杀了我……让我死……
陈海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将阿秀轻轻放在地上。
“阿秀，捂住耳朵”
你要干什么？阿秀抓住了他的手。
“帮他解脱”陈海睁开眼，眼中不再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也帮这个世界解脱。
“没用的”老人尖叫道，主服务器有自我防御机制！只要你靠近，生物电流就会把你烤熟！
陈海没有理会他。
他转身看向那颗巨大的大脑，缓缓拔出了腰间那把高频震动刀。
“岳父大人”
陈海对着那颗大脑轻声说道。
阿秀说，她很想您。
她记得您做的红烧肉，记得您教她骑自行车，记得您说，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做一个正直的人。
那颗巨大的大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蠕动的频率开始加快，营养液中冒出了无数气泡。
阿……秀……
她长大了，是个好姑娘。陈海一步步走向容器，现在，轮到我来保护她了。
住手！住手！老人惊恐地吼叫。
陈海猛地跃起，手中的高频震动刀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
“噗嗤”
刀锋刺入强化玻璃的声音令人牙酸。
在足以切开坦克的震动频率下，那特制的防弹玻璃如同豆腐一般被切开。
营养液喷涌而出，淋了陈海一身。
那股腥臭味让人作呕。
陈海站在齐腰深的液体中，双手握刀，刀尖直指那颗还在抽搐的大脑。
“安息吧”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
“噗”
刀锋切断了连接大脑的主神经束。
那颗巨大的大脑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原本紫红色的表面瞬间变得灰白。
谢……谢……
最后一声微弱的呢喃消散在空气中。
那沉闷的心跳声，戛然而止。
【警告！主服务器离线！】
【伊甸园计划终止！】
【系统正在崩溃……】
整个大厅的灯光瞬间熄灭，只剩下红色的警报灯在疯狂旋转。
不！不！我的杰作！我的神！老人的惨叫声从广播里传来，随后变成了滋滋的电流声。
陈海拔出刀，转身走回阿秀身边。
他浑身湿透，像是刚从血海里捞出来一样。
阿秀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陈海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流进自己的脖颈。
“结束了”他轻声说。
然而，就在这时。
那颗已经灰白的大脑突然爆裂开来。
无数白色的粘液飞溅。
而在粘液的中心，掉落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
盒子上，一个红色的倒计时正在闪烁。
“00:10”
“00:09”
自毁程序。陈海脸色一变。
该死！那是核能电池！会炸平半个城市的！阿秀惊恐地喊道。
“跑”
陈海一把抱起阿秀，向着出口狂奔。
“00:05”
“00:04”
身后的气浪已经掀飞了那些小型的玻璃罐。
“00:03”
陈海将阿秀护在身下，猛地扑向厚重的铅门后方。
“00:02”
“00:01”
轰……！！！
耀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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