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长安城的桃花落了大半。
青萝发现夏婉宁最近有些不对劲。先是不爱吃东西了,以前最爱吃的桂花糕,端到面前闻了一下就推开了。然后是嗜睡,以前午睡只眯一刻钟,现在一睡就是一个多时辰,醒来还昏沉沉的。再然后——她吐了。
那天早上,夏婉宁刚端起汤碗,一股说不出的腥气涌上来,她放下碗,转身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青萝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端水、拍背,声音都在抖:“夫人,您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了东西?奴婢去请太医——”
“别去。”夏婉宁摆了摆手,缓了一会儿,脸色发白,但嘴角有一个很轻的弧度。她在数日子。正月十七到今天,整整六十五天。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这几天一直觉得不对劲,但没有敢确认。直到今天早上,那种反胃的感觉涌上来,她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她知道那是什么。不是生病,是有了。
她伸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还很平,什么都摸不到。但她知道,里面有个小小的东西在长。也许是两个?她不敢想。她只是觉得手心贴着小腹的时候,有一种很轻很轻的暖意,像灵泉空间里的泉水,一圈一圈地荡开。
“青萝,”她说,“去请太医。悄悄的,别说出去。”
青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眶一下子红了,用力点头,转身跑了出去。夏婉宁坐在窗前,窗外的桃树还在落花,粉白的花瓣一片一片地飘下来,落在地上、落在石桌上、落在她放在窗台上的那本书上。她看了很久,手一直没有离开小腹。六十五天,她有一个小小的、正在长大的秘密。
太医来得很快。把了脉,又换了一只手把了一遍,然后跪下来,声音压得很低:“恭喜夫人,喜脉。约两月有余,脉象有力,胎气稳固。”夏婉宁听到“脉象有力”四个字,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她谢过太医,让青萝送他出去。青萝回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手里攥着一条帕子,拧来拧去。“夫人……您真的……”夏婉宁点了点头。青萝的眼泪掉了下来,又赶紧擦了。“奴婢去准备——准备什么?奴婢也不知道准备什么——”
夏婉宁笑了。“去准备一碗不油的汤。”青萝哭着笑着跑出去了。
夏婉宁一个人坐在窗前,再次把手放在小腹上。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娘亲。娘亲怀她的时候,是不是也吐得吃不下东西?是不是也一个人坐在窗前,摸着肚子,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娘亲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她什么都替娘亲想过了。
但她不一样。她有人了。她有刘彻,有青萝,有书坊,有那些叫她“婉宁姐姐”的孩子。她不是一个人。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轻声说:“娘亲,我也要当娘了。”
窗外的花瓣簌簌地落,风从远处吹来,带来不知道谁家的笑声。
刘彻是傍晚来的。他从张安那里听说了消息——太医前脚刚走,张安后脚就知道了。他大步走进漪兰殿,脚步比平时急,衣摆带风。夏婉宁正坐在榻边,手边放着一碗喝了一半的汤,看见他进来,抬头笑了一下。
刘彻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没有说话,看了她很久。然后他蹲下来——六十九岁的皇帝蹲在一个十五岁的姑娘面前。他伸出手,轻轻覆上她放在小腹上的手。“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哑。
夏婉宁点了点头。“真的。”
刘彻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向前倾,把她连人带手一起抱进了怀里。他没有说“朕很高兴”或“太好了”之类的话,只是抱着她,抱了很久很久。夏婉宁听见他的心跳——很快,比平时快很多。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轻声说:“陛下,您心跳好快。”刘彻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后来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低:“婉宁,谢谢你。”他说的是“谢谢你”,不是“你辛苦了”,也不是“朕会对你好的”。他说“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孩子。谢谢你在六十五天前,说了那句“我愿意”。
夏婉宁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看着他鬓边的白发,看着他眼睛里的红,看着他那双写了半辈子诏书、握了半辈子剑的手,此刻轻轻覆在她小腹上,不敢用力。“陛下,我会好好养着的。”
刘彻点了点头。“朕也会。”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比前几日圆了一些。三月底的月亮,缺了一小块,但很亮。
夜里,夏婉宁躺在刘彻身边,意识沉入灵泉空间。金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沙沙作响,比平日更亮了一些。泉边的石台上,长生不老药、回春水、回春丹整整齐齐地摆着。她走到泉边,捧起一捧泉水喝了一口,温热的、甘甜的,从喉咙滑到胃里,又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她伸手摸了一下那棵金树的树干,粗糙的、温热的,像有生命。树顶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她好像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别怕。有我在。”她不知道是空间在说话,还是她自己在想。但她觉得安心。
灵泉空间里,金树的叶子更亮了。空间角落那盏小灯笼也跟着亮了几分。
夏婉宁不知道的是,灵泉空间又做了一件事——它把她怀孕的消息,用那缕金色丝线送了出去。不是给一个人的,是给很多人的。给永乐朝、给漱芳斋、给紫薇、给小燕子、给晴儿。给所有在意她的人。传送完之后,痕迹又被抹得干干净净。
夏婉宁不知道。她只是觉得今晚的泉水格外甜。
🌌 天幕之下·诸界观澜 🌌
光幕之上,缓缓浮现出一行金色大字:
「漪兰春深·第十八章·回信」
【天幕提示·所有人】
※ 夏婉宁确认怀孕,距离圆房整整六十五天。
※ 刘彻得知消息后蹲下来抱着她,说了声“谢谢你”。
※ 灵泉空间把消息传了出去。夏婉宁对此毫不知情。
※ 以下为各界观测同步记录。
【时空·大清·乾隆朝·漱芳斋】
夜已经深了。紫薇准备歇下了,坐在床边,正要吹灯。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在她脑子里响起的,像有人在她的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她有了。六十五天。她很好。”
紫薇的手顿住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眼泪无声地流。小燕子从隔壁屋子跑过来,推开门:“紫薇!你听到了吗?!”
紫薇点了点头。
小燕子站在门口,眼睛也红了。“她有孩子了……那个在天上掉下来的姑娘,有孩子了……”
晴儿也来了,站在小燕子身后,眼眶红红的。漱芳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紫薇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笑了。“她要做娘了。”
小燕子深吸一口气,大声说了一句:“太好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廊下那盏灯笼上,烛火跳了跳,像在笑。
【时空·大明·永乐朝·奉天殿】
朱棣和徐皇后都已经歇下了。然后朱棣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坐起来,胸口起伏了一下。徐皇后也醒了:“皇上?怎么了?”朱棣沉默了片刻。“她有了。”
徐皇后愣住了。“谁?”
朱棣转过头看着她,眼睛在月光下很亮:“永宁。她有了。”
徐皇后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坐起来,握住朱棣的手。“皇上,你怎么知道的?”
朱棣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知道。”
他下了榻,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月亮。三月底的月亮缺了一小块,但很亮。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桃花的香气,很淡很淡。
“永宁,”他看着月亮,轻声说,“你会是个好娘亲的。”
徐皇后走到他身后,靠在他背上。她没有说话。她知道他说的不是“孩子会平安”,也不是“朕很高兴”。他说的是——你会是个好娘亲。因为他知道,她一直都想要一个家。现在她有了。
【时空·大清·康熙朝·乾清宫】
康熙正准备就寝。然后他停下了脚步。他抬头看着窗外,沉默了片刻。德妃轻声问:“皇上,怎么了?”康熙没有回头:“那个在天上掉下来的姑娘——有了。”
德妃愣住了。“皇上怎么知道的?”
康熙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不知道哪里来的花香。
“六十五天。”他说,“正好六十五天。”
德妃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康熙说了一句:“传旨给乾隆——他的外孙,朕替他看着。”
德妃愣了一下,然后跪了下来。“嗻。”
【时空·叶罗丽仙境·浮云楼】
王默正在睡觉,然后她猛地坐了起来。“她有了!”所有人都醒了。罗丽飞到空中,目光震惊:“灵泉空间传了消息——她有孩子了,六十五天。”
陈思思坐起来,张大了嘴:“圆房到现在正好六十五天?”
舒言推了推眼镜,难得失态:“这……太快了。”
茉莉轻声说:“空间在保护她。灵泉水的能量在滋养那个孩子。”
封银沙抱着手臂,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他什么都没有说。
王默忽然问了一句:“龙凤胎吗?”
空间没有回答。但王默觉得——应该不止一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
【时空·大明·应天府·奉天殿】
朱元璋被马皇后推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怎么了?”马皇后说:“皇上,老四那边……”
朱元璋清醒了一些:“老四怎么了?”
“永宁有了。”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哼了一声:“朕的外孙……不对,重外孙。”他躺了回去,闭上眼睛。“朕知道了。”
马皇后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皇上,您不打算说点别的?”朱元璋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说:“让她好好养着。别瞎操心。”
马皇后躺回去,握住他的手。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淡去,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未·完·待·续」
星光沉落,夜色深了。
漪兰殿内,夏婉宁已经睡着了。她的手还放在小腹上,睡得安稳,嘴角微微弯着。灵泉空间的灯笼在夜里无声地亮着。金树的叶片在月光下轻轻摆动,像在守夜一样。
窗外桃花还在落。但春天还没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