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二,天色有些沉。
长安城的春天像是走到了一半,桃花还在开,但风里已经有了一丝暖意。夏婉宁坐在书坊的后厅,面前摊着厚厚一摞纸,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比半年前整齐了不少。
她正在写第三本书。不是《熊出没》那种给孩子们看的故事,也不是《故剑情深》那种让人哭的故事。这一本,她想了很久才决定动笔。
关于约定。
一个五岁的孩子在牢房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爹娘,没有家,没有明天。但他给自己许了一个约定——他以后要当一个好皇帝,要娶一个叫许平君的女子,要和她一起在春天看桃花。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许平君是谁,但他相信她会来。
夏婉宁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才落笔。她不是怕写得不好,是怕写得不够真。故事是假的——刘病已现在才五岁,许平君还不知道在哪儿。但约定是真的。那个孩子在牢房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约定。她不想把那个约定写轻了。
青萝端了一碗茶进来,看见她还在写,轻手轻脚地放下茶盏,没有打扰。夏婉宁写了一会儿,停下笔,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正好入口。她忽然想到一个词——温热。她在这个时代遇到的所有东西,都是温热的。刘彻的怀抱是温热的,灵泉空间的水是温热的,书坊里的孩子们的笑声是温热的,连这碗茶都是恰到好处的温度。她在济南的时候,很多东西是冷的。冬天老宅里没有炭火,她裹着棉被写作业,手指冻得握不住笔。娘亲走后,连饭都是冷的——不是没有人热,是她不想热。一个人吃饭,热了又冷,冷了又热,折腾。
但现在不用了。她有人了。
夏婉宁放下茶盏,继续写。她写到那个孩子从牢房里出来,第一次看见桃花。写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很久很久。他不知道桃花叫什么名字,但他觉得很好看。他在心里说:“等我当了皇帝,我要种很多很多桃树。”
夏婉宁写到这里,自己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湿了。
她想起刘病已第一次从牢房里出来的那天。她站在宫门口等他,看见他抱着那床旧棉被,一步一步地走出来。他走到她面前,仰着头,问她:“婉宁姐姐,外面的树会开花吗?”她说:“会的。春天到了就会开。”他点了点头,说:“那我等春天。”
那时候是冬天。长安城的雪还没有化。但他等到了。春天真的来了,桃树真的开了花。他站在树下看花的时候,夏婉宁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他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花。
她在书里写下那句话——“他等了很久。但他等到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夏婉宁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把那摞纸收好,放在书架上,等着明天再写。今天就到这里,写太多会累。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书坊的门。三月的风吹进来,带着街上行人的说话声、孩子的笑声、远处小贩的吆喝声。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店门,锁好,转身往宫里走。
回宫的路上,她经过那棵老桃树——城北的巷口有一棵,比漪兰殿那棵还老,枝干粗壮,花开得沉甸甸的,压得枝头弯了下去。夏婉宁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今天还没有给灵泉空间浇水。不是真的浇水,是——她习惯每天在睡前跟空间说几句话。就像跟一个人说话一样。说今天发生了什么,说谁笑了,说谁哭了,说她写的字又进步了一点点。空间不会回答,但它的叶子会沙沙响。她把它当成回应。
今晚回去,她要多说一句话。说刘病已那个孩子,今天站在桃树下看了很久很久。她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她只是觉得,说出来,心里会更暖。
灵泉空间在夜色中轻轻颤了一下。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只是微微地亮了一瞬。那棵金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风穿过树梢。夏婉宁没有看见,因为她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但空间记住了。她说的每一句话,它都记住了。
🌌 天幕之下·诸界观澜 🌌
光幕之上,缓缓浮现出一行金色大字:
「漪兰春深·第十七章·约定」
【天幕提示·所有人】
※ 夏婉宁在写第三本书,关于一个孩子对自己的约定。
※ 刘病已第一次在春天看到桃花,站了很久。
※ 夏婉宁每晚都会跟灵泉空间说话,像跟一个人说话一样。
※ 以下为各界观测同步记录。
【时空·大清·乾隆朝·漱芳斋】
紫薇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空白的册子。她最近也想写点什么。不是给很多人看的那种,是给自己看的。她想起妹妹说的——“你走自己的路。”她想把自己走的路记下来。从济南开始写,写娘亲,写进京,写认父,写那些哭过笑过的日子。不是为了给谁看,是为了让自己记得。
小燕子趴在桌上,难得安静。她也在想心事——想永琪,想愉妃,想那个“不要看一时要看一世”的话。她最近考虑了很多,虽然还没做出最终决定。
天幕亮了,她们看到了妹妹写的新书片段——“他等了很久。但他等到了。”
紫薇轻声念出这句话,眼眶红了。
晴儿轻声说:“那个孩子等到了春天,也等到了桃花。”
小燕子沉默了一下,说:“我也在等我的春天。”
永琪站在门口,听到了这句话,没有进来。他站在门外,靠着墙,听了很久。
【时空·大明·永乐朝·奉天殿】
朱棣看着天幕上夏婉宁写的那句话——“他等了很久。但他等到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自己。他也等了很久。等一个天下,等一个答案,等一个回音。他等到了。虽然不是每一件事都等到了,但他等到了最重要的事。
徐皇后轻声说:“皇上,永宁在教那个孩子等。”
朱棣摇了摇头。“她不是在教他等。她是在告诉他——他等的,会来。”
徐皇后看着天幕上夏婉宁站在桃树下的画面,轻声说:“她也等了。等她到了汉朝,等到了那个人,等到了自己的名字。”
朱棣没有说话。但他看着天幕上那个姑娘的侧脸,看了很久。
【时空·叶罗丽仙境·浮云楼】
王默看着天幕,轻声说:“她在写一个约定。一个孩子对自己的约定。”
罗丽轻轻说:“那个约定很远。但他相信会实现。”
舒言推了推眼镜:“她每晚都跟灵泉空间说话。她把空间当成了一个人。”
茉莉轻声说:“因为她需要一个人听她说。她说的那些话,那些放在心里的话,有人听。”
封银沙忽然开口:“她说那些话的时候,空间记住了。每一句都记住了。”
王默看着天幕上夏婉宁闭上眼睛睡着的画面,轻声说:“朱晏,你的话,有人听的。”
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淡去,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