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
长安城的春天来得比济南早。漪兰殿外的梧桐树冒出了嫩芽,毛茸茸的,像刚孵出的小鸡的绒毛。青萝把那几盆冻了一冬天的花草搬出来晒太阳,摆在廊下一排,整整齐齐的。
夏婉宁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碗温好的汤——加了一滴灵泉水,老规矩。刘彻的身体比去年冬天好了很多。以前批奏疏批到亥时就头晕眼花,现在能撑到子时;以前走几步路就喘,现在从宣室殿走到漪兰殿,气息平稳得像年轻人。朝臣们私下议论,说陛下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刘彻不解释,夏婉宁也不解释。
她只是每天继续煮汤,加一滴灵泉水,看着他喝完,然后把碗收走。像是这个世界上最普通的一对夫妻,丈夫工作累了,妻子煮一碗汤。仅此而已。
“夫人,”青萝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门口有人送了这个来。”
夏婉宁接过信,打开一看——是刘病已写的。歪歪扭扭的字,比她写的还丑。信上说他已经五岁了,认识了好多字,谢谢夫人送的书,他每天都在读。信的末尾画了一个小太阳,涂得黄黄的,圆圆的,旁边写了一个字——“暖”。
夏婉宁看着那个小太阳,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她每个月都会去看他一次。带棉被、棉衣、吃的、书。每次去,他都说谢谢。这次他写信了。五岁的孩子,会写信了。她想起自己五岁的时候,娘亲教她写字。她写了一个“娘”字,写歪了,娘亲夸她写得好。她把那张纸贴在自己的床头,贴了好久。
“青萝,”夏婉宁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下次去的时候,给他带些纸笔。他想写字。”
“是,夫人。”
二月二的夜晚,月亮细细的,像一道弯弯的眉毛。夏婉宁躺在刘彻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意识沉入了灵泉空间。
空间里的变化很大。那棵树已经长成了一棵真正的大树,金色的叶子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挂了一树的星星。树下多了一张石桌、几张石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泉边的石台上,那些瓶瓶罐罐整整齐齐地摆着——长生不老药、回春水、回春丹。她还没有用过。不急。她有的是时间。
夏婉宁在泉边坐了一会儿,用手捧起一捧泉水喝了一口。清凉甘洌,从喉咙一直凉到心里。她闭上眼睛,忽然感觉到空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的颤动。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有。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有在意。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意识深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缕极细极细的金色丝线从灵泉空间中延伸出去,穿越了时空,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另一个时空的某个人手中。丝线上附着一行字,然后丝线消失了,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连灵泉空间自己都不记得。
夏婉宁不知道。她没有看到那行字。她只是觉得今晚的泉水特别甜。
🌌 天幕之下·诸界观澜 🌌
光幕之上,缓缓浮现出一行金色大字:
「漪兰春深·第十二章·书坊」
【天幕提示·所有人】
※ 二月二龙抬头,夏婉宁收到刘病已的来信,五岁的孩子在信尾画了一个小太阳。
※ 灵泉空间悄无声息地给夏紫薇发送了一条信息,发送后立即删除了痕迹。
※ 夏婉宁对此毫不知情。灵泉空间的这次运作独立于她的意识之外。
※ 以下为各界观测同步记录。
【时空·大清·乾隆朝·漱芳斋】
紫薇正在窗前发呆。她手里拿着妹妹上次写来的信,已经看了无数遍了,信纸的折痕处已经发毛。
天幕亮了。她没有抬头看——她以为又是妹妹在汉宫的事。她当然关心妹妹,但她今天心里乱乱的,什么都不想看。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在她脑子里响起的,像有人在她的心里说话。
“夏紫薇,想要原谅吗?那就开书坊。写天下百姓的事情。书,你和你朋友们一起想。”
紫薇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信掉在了地上。“谁?!”
漱芳斋里没有别人。小燕子去找五阿哥了,金锁去御膳房拿点心了。只有她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那个声音已经消失了,但她记得每一个字。
“想要原谅吗?那就开书坊。写天下百姓的事情。”
开书坊?谁让她开书坊?什么书坊?写什么天下百姓的事情?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封信——妹妹写的信。她想起来了。妹妹在信里说——“你走自己的路就可以。”妹妹在信里说——“你是夏雨荷的女儿,你是汉女。你不需要清宫里的一切。”
开书坊……是妹妹让她开的吗?可是妹妹远在汉朝,怎么可能在她脑子里说话?
紫薇捡起信,抱在怀里,想了很久。
小燕子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紫薇站在窗前发呆。“紫薇?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紫薇转过头看着小燕子,嘴唇动了动,然后说了一句让小燕子愣住的话:“小燕子,我想开一个书坊。”
小燕子张了张嘴。“书坊?就是那种……印书卖书的地方?”
紫薇点了点头。“写天下百姓的事情。我……我和你们一起写。”
小燕子挠了挠头。“我不会写字啊。”
“你会说话就行。你说,我写。”
小燕子看着紫薇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好,你说开就开!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紫薇看着小燕子,眼眶红了。“小燕子,谢谢你。”
“谢什么谢,”小燕子走过来,拉住紫薇的手,“你不是说了吗,你走自己的路。我陪你走。”
紫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笑了。
【时空·大清·乾隆朝·漱芳斋·稍晚】
晴儿来了。萧剑来了。永琪来了。尔康来了。
紫薇把所有人都叫来了。她坐在桌前,面前铺着纸笔,把那个声音告诉她的话,一字不差地说了一遍。
“开书坊,”永琪沉吟片刻,“写天下百姓的事情……这倒是个好主意。大清还没有人做过这种事。”
尔康点了点头:“天下百姓的事,无非就是柴米油盐、婚丧嫁娶、喜怒哀乐。这些事,看起来小,但加起来,就是天下。”
晴儿轻声说:“可是,宫里的人……会让我们写吗?”
紫薇看着晴儿,想起妹妹在信里说的——“你走自己的路就可以,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了:“我不是为了宫里的人写的。我是为了天下百姓写的。”
萧剑看着紫薇,忽然说了一句:“你变了。”
紫薇愣了一下。“什么?”
“以前的你,会担心宫里的人同不同意。现在的你,不担心了。”
紫薇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封信——妹妹写的信。“因为有人告诉我,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小燕子一拍桌子:“那就干!书坊叫什么名字?”
所有人都看着紫薇。紫薇想了想,轻声说了两个字:“婉宁。”
漱芳斋里安静了一瞬。晴儿的眼眶红了。小燕子吸了吸鼻子,大声说:“好!就叫婉宁书坊!”
窗外,二月的风吹过廊下那盏歪歪扭扭的灯笼。灯笼轻轻摇晃,烛火一闪一闪的。
【时空·大清·乾隆朝·乾清宫】
乾隆正在批奏折。天幕亮的时候,他抬起头,看见了天幕上的那行字。
“灵泉空间悄无声息地给夏紫薇发送了一条信息:‘夏紫薇,想要原谅吗?那就开书坊。写天下百姓的事情。书,你和你朋友们一起想。’”
乾隆的手顿住了。开书坊。写天下百姓的事情。他没有生气。他以为他会生气——皇家的人开书坊,写天下事,这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吗?但他没有生气。他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想要原谅。想要原谅谁?原谅他这个父亲?还是原谅这个把她和她娘亲留在济南的天下?
乾隆睁开眼睛,看着天幕上那行字。开书坊。写天下百姓的事情。他的女儿,要做一件大清没有人做过的事。他不知道自己该骄傲还是该担心。也许都有。
“吴书来,”他开口了。
“奴才在。”
“紫薇要开书坊的事……不必阻拦。”
吴书来愣了一下。“皇上,这……”
“朕说了,不必阻拦。”乾隆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吴书来跪了下去。“嗻。”
乾隆看着窗外。二月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的气息。春天了。
【时空·大清·康熙朝·乾清宫】
康熙看着天幕,沉默了很久。
“开书坊,写天下百姓的事情。”他念着这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德妃站在一旁,轻声道:“皇上,这个夏紫薇……胆子不小。”
康熙摇了摇头。“不是胆子。是她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做错什么。她想被原谅。”他顿了顿,“所以她做这些,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她自己。”
德妃看着康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皇上说的不是夏紫薇,是皇上自己。他也想被原谅。被他杀过的人,被他辜负过的人,被他伤害过的人。但他不能开书坊。他是皇帝。
康熙站起来,走到窗前。“开书坊……挺好的。写天下事,让天下人看到天下事。朕年轻的时候,也想做过。”他没有说下去。
德妃看着他,没有说话。
【时空·大清·乾隆朝·京城市井】
京城的百姓们看着天幕,议论纷纷。
“开书坊?写天下百姓的事?”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念着天幕上的字,眼睛亮了,“这是谁的主意?太好了!”
旁边的人拉他:“小声点!宫里的事,别乱说!”
“宫里的事怎么了?”书生甩开他的手,“她是乾隆皇上的女儿,她要开书坊,写百姓的事!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茶馆老板看着天幕,轻声说了一句:“她说‘想要原谅吗’。她想被原谅。她被谁原谅?被她娘亲?还是被那个……不认她的人?”
没有人回答。茶馆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老妇人擦了擦眼睛。“这孩子,不容易。”
【时空·大明·永乐朝·奉天殿】
朱棣看着天幕,沉默了片刻。
“开书坊,写天下百姓的事。”他念着这句话,忽然想起了自己修的《永乐大典》。那是天下最大的书,包罗万象,无所不有。但那是圣贤的书、帝王的书,不是百姓的书。
这个紫薇,要写百姓的书。
“有意思,”朱棣说,“有意思。”
徐皇后轻声道:“皇上,她是在走自己的路。”
朱棣点了点头。“永宁让她走自己的路。她真的走了。”
徐皇后看着天幕上那行字——“灵泉空间悄无声息地给夏紫薇发送了一条信息”——轻声说:“这个灵泉空间,比我们想的还要强大。它能送东西,能送信,还能……在人的脑子里说话。”
朱棣没有说话。他想起永宁。想起她的养生方、她做的衣裳、她写的信。想起她那盏歪歪扭扭的灯笼。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有一个空间,空间在替她做事。
“她是个好孩子,”朱棣说,“空间也知道。”
【时空·叶罗丽仙境·浮云楼】
王默看着天幕,张大了嘴。“灵泉空间……能给人脑子里发信息?”
罗丽点了点头:“它比我们想象的强大得多。不仅能送东西,还能跨越时空传递信息。而且……”罗丽的表情有些困惑,“它还能自己决定做什么事。”
陈思思皱着眉头:“什么意思?”
“夏婉宁不知道这件事,”罗丽说,“空间没有经过她的同意,自己给夏紫薇发了信息。发完之后,还把痕迹删了。”
舒言推了推眼镜:“灵泉空间……有自己的意志。”
浮云楼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天幕上那行字——“夏婉宁对此毫不知情”。
茉莉轻声说:“它知道夏婉宁想做什么。她不说,但她的心说了。空间替她说了。”
封银沙抱着手臂,看着天幕,忽然说了一句:“这个空间,像她的影子。她不说的话,影子替她说。”
高泰明轻声说:“她自己不知道。但她心里想让紫薇开书坊。她自己也许都没意识到。”
王默看着天幕上夏婉宁喝泉水的那一幕——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泉水很甜。
“朱晏,”王默轻声说,“你的空间,在替你爱你姐姐。”
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淡去,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未·完·待·续」
光芒散去,苍穹恢复了原状。
漱芳斋里,紫薇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纸笔。她已经写下了两个字——“婉宁”。这是书坊的名字。她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写天下百姓的事情。”
晴儿坐在她旁边,轻声说:“紫薇,我们从哪里开始写?”
紫薇想了想,说:“从济南开始写。从我长大的地方开始写。从娘亲的故事开始写。”
小燕子趴在桌上,歪着头看她。“紫薇,你变了。”
紫薇抬起头。“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会说‘从娘亲的故事开始写’。你以前会把娘亲的事藏起来,谁也不告诉。”
紫薇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纸上那两个字——“婉宁”。她想起妹妹在信里说的——“你走自己的路就可以。”娘亲的故事,是她路的一部分。她不想藏了。
“小燕子,”紫薇轻声说,“你说得对。我变了。”
小燕子笑了。“变了好。我喜欢现在的你。”
窗外,二月的风吹过廊下那盏灯笼。歪歪扭扭的,皱皱巴巴的,但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