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内选拔赛的铃声落下最后一响,笔尖落纸的沙沙声骤然停歇。
沈砚秋放下黑色水笔,长长舒出一口气,把试卷整齐地平铺在桌面上。窗外秋日晴空万里,连日压在心口的紧绷终于彻底散开。整场笔试发挥得四平八稳,几道极易踩坑的不定方程陷阱,他牢牢记住了江逾白前日提醒的隐藏条件,全程没有出现计算失误。
监考老师开始依次收卷,一张张雪白的考卷叠成整齐一摞。
走出考场,走廊里瞬间炸开喧闹的讨论声。竞赛小组的众人围在栏杆边,热火朝天地对着答案。
“最后一道多元不等式,你们算出来的取值区间是多少?”陈楷快速推了推眼镜,指尖飞快在草稿纸上演算。
陆诚抱着习题册眉头微蹙:“我最后一步合并条件的时候少算了一项,估计要丢掉大半分值。”
林舟垮着一张脸哀嚎:“选择题最后两道直接卡壳,这下怕是要无缘联赛正式名额了。”
许知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几句,林溪则专心整理大家回忆出来的考题,准备晚间汇总复盘。
沈砚秋靠在冰冷的瓷砖栏杆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神色轻松自在。江逾白走到他身侧,胳膊轻轻挨上他的小臂,低声开口:“大题都顺利拿下了?”
“嗯,没有卡壳。”沈砚秋侧过头,眼尾弯起浅浅笑意,语调习惯性放软,“多亏哥哥前一天帮我梳理所有陷阱,不然我大概率也要栽在定义域联立上面。”
周围人声嘈杂,这一声“哥哥”只有两人能够听清。江逾白眼底漾开温柔笑意,指尖轻轻碰了下少年的手腕:“早说了放平心态,你的基础足够扎实,正常发挥就稳了。”
苏冉回过头,笑着打断两人的低声交谈:“别在这儿私下对答案了,好坏已成定局。今晚刚好是江逾白的生日,我们早就约好了聚餐开派对,考完试正好放松一下,所有人都不许缺席。”
此话一出,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欢呼。
林舟眼睛一亮,瞬间把考试失利的烦恼抛到九霄云外:“怪不得前几天看见你偷偷订包厢!江逾白,你也太沉得住气了,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
“早就等着这一天好好大吃一顿,把这半个月缺的夜宵全都补回来。”陆诚合上笔记本,脸上满是期待。
江逾白淡淡笑了笑,目光不自觉落在身旁少年身上:“只是简单组个局,就在校外商圈的私房菜馆,吃完饭订了包间桌游。大家备考辛苦了,借着生日,一起好好放松一晚。”
沈砚秋眼底一亮,整个人瞬间提起精神,连日刷题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生日派对?那我可要好好给你准备礼物。”
“不用费心准备贵重东西。”江逾白看着他瞬间神采飞扬的模样,嘴角不自觉上扬,“人过来就足够了。”
沈砚秋却认认真真摇了摇头,眉眼亮晶晶的:“那可不行,哥哥的生日,礼物一定要用心挑。”
一整个下午,没有习题,没有公式,没有无穷无尽的题型拆解。竞赛小组一行人结伴走出明德中学,先陪着沈砚秋在精品文具店来回挑选。他最后选中了一支打磨光滑的黄铜钢笔,笔身刻着细碎的几何纹路,恰好贴合江逾白平日里演算习题的习惯。
走出店铺,夕阳缓缓下沉,金色余晖铺满整条街道。
傍晚六点,众人准时抵达私房菜馆的包厢。圆桌摆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冰好的果饮整齐码放在餐盘旁,彩灯绕着墙面一圈,氛围热闹又松弛。
众人依次落座,沈砚秋特意选在了江逾白左手边的位置,一坐下就兴致勃勃地张罗起来,完全褪去了往日伏案刷题的倦怠。从前几日整日昏昏欲睡、靠着江逾白小憩的慵懒模样截然不同,此刻他精力充沛,谈吐轻快,接连举杯祝贺生日,脸颊很快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
“祝江逾白生日快乐,来年联赛稳稳拿省一!”沈砚秋举起玻璃杯,果饮在杯中轻轻晃动,眼神鲜活又明亮。
“干杯!”
一圈杯子轻轻相撞,清脆响声落满包厢。
江逾白端着杯子应声,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在沈砚秋身上。少年一杯接一杯喝着甜果饮,话也越来越多,和身边的许知微聊起往年联赛的趣事,笑声清脆爽朗。
从前几天备考时蔫蔫巴巴、走两步路就犯困的样子判若两人。
江逾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壁,心底悄悄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闷涩。
明明前几日还累得太阳穴突突作痛,靠着他肩头才能安稳小憩,今天一遇上聚会玩乐,倒是半点疲惫都看不见了。
苏冉夹起一块糖醋排骨,笑着打趣:“砚秋今天状态也太好了吧,前两天赶路都蔫头耷脑,现在比谁都精神。”
沈砚秋晃了晃脑袋,笑得眉眼弯弯:“紧绷了快一个月,终于考完选拔赛,当然要彻底放开玩。今天不聊题目,只谈玩乐!”
话音落下,包厢里哄然大笑。
晚饭席间热闹非凡,大家天南地北闲聊,从竞赛聊到校园趣事,又说起假期出游计划。沈砚秋兴致高昂,一会儿跟着林溪讨论桌游规则,一会儿又和林舟打赌接下来的卡牌输赢,手脚轻快,眼神明亮,从头至尾活力满满,连一丝倦意都没有流露出来。
江逾白安静坐在一旁,偶尔接上几句话,视线总是不由自主落在少年身上。看着他兴致勃勃和旁人谈笑风生,身体好几次微微朝着另一侧倾斜,离自己越来越远,心口莫名堵得慌。
这种酸涩藏得极深,他面上依旧神色平静,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旁人完全看不出异样,只有自己清楚心底那点隐隐的不痛快。
晚饭结束,众人收拾东西转移阵地,前往楼上的桌游包间。
密闭的包间灯光柔和,几张长桌拼在一起,狼人杀、剧本杀、卡牌摆满桌面。大家抽签分队,很快投入游戏里。
沈砚秋手气极好,接连抽中狼人牌,整个人玩得投入,头脑灵活,发言条理清晰,接连好几轮骗过所有人,把对手耍得团团转。
“你也太会演了,我从头到尾都没看出来你的身份!”许知微无奈摊手,哭笑不得。
沈砚秋笑得露出浅浅的梨涡,得意地晃了晃手腕:“刷题练出来的逻辑,玩这种推理游戏自然得心应手。”
一轮又一轮游戏接连开启,欢声笑语填满狭小的包间。
江逾白坐在斜对面,一边配合着游戏发言,一边默默注视着沈砚秋。少年玩得尽兴,整个人活力四射,丝毫不见往日的疲惫。
可热闹持续到深夜十点,兴奋劲儿慢慢褪去,后劲终于涌了上来。
甜果饮掺着室内闷热的空气,再加上连续高强度动脑,沈砚秋紧绷了一整晚的精神骤然松懈,浓重的困意猛然席卷四肢百骸。
他还强撑着想要继续发言,眼皮却越来越沉,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晃动。上一秒还挺直脊背坐着,下一秒身子一歪,失去了支撑。
他本想下意识往旁边靠,可身边坐着的不是江逾白,而是隔壁分队的陆诚。
下一瞬,沈砚秋整个人软软一倒,半边肩膀径直靠在了陆诚的胳膊上,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均匀,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睡着了。
喧闹的游戏声还在耳边此起彼伏,少年蜷缩着肩膀,睫毛轻轻垂落,彻底陷入熟睡,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包间里的喧闹安静了一瞬。
陆诚僵住身子,一动不敢动,连忙压低声音,手足无措地看向众人:“糟了,砚秋睡着了。”
所有人齐刷刷望过来。
江逾白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心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瞬间放大。
他静静看着少年安然倚靠在别人肩头熟睡的模样,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起一点浅白。前几天在校教室午休,少年只肯安安稳稳靠着他小憩,连多两分钟都要提前撒娇商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结果今天玩累了,毫无防备地倒在了旁人肩上。
那点酸意压在心底,没有发作,没有黑脸,仅仅只是沉默了短短几秒。
“玩了一整夜,估计是熬不住了。”苏冉压低音量,生怕惊扰了熟睡的人,“这阵子天天熬夜刷题,今天一下子放松下来,困意来得格外迅猛。”
许知微放轻脚步站起身:“要不我们先暂停游戏,别吵到他休息。”
江逾白缓缓站起身,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语调比方才低沉少许:“我来把他挪到沙发上躺着,总靠着胳膊睡会落枕。”
众人纷纷点头,默契地压低交谈声。
江逾白缓步走到桌边,目光落在少年恬静的睡颜上。沈砚秋睡得安稳,眉头舒展,没有平日里演算难题时紧绷的模样,只是脸颊依旧带着酒后饮品晕开的薄红。
他伸出手臂,小心翼翼揽住少年的后背与膝弯,稳稳将人横抱起来。
少年身形单薄,抱起来轻飘飘的。沈砚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呢喃一声,下意识想要抓住依靠,指尖胡乱地揪了揪江逾白胸前的衣料,却没有醒过来。
江逾白抱着人走到靠墙的布艺沙发,轻轻将他放平,又脱下自己的外套,仔细盖在少年身上,挡住包间里微凉的夜风。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半步,目光落在少年恬静的脸庞上,心底那股闷闷的酸味迟迟散不去。
陆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低声开口:“实在不好意思,我一动他就要醒,只能让他靠着我睡着了。”
“不碍事。”江逾白淡淡应声,神色依旧从容,听不出喜怒,“本来就是玩得太晚,他体力跟不上。”
嘴上说得大度,可心底那点不痛快始终萦绕不散。
明明前几日一点点疲惫都要凑过来软声喊哥哥,靠着他的肩头才能安心入睡,连挪动位置都要再三撒娇商量。如今玩尽兴了,靠着别人就能睡得毫无防备。
这份酸涩藏得隐晦,旁人只当他只是担心同伴休息,完全察觉不出他内心细微的情绪起伏。
“我们小声玩,别吵醒砚秋。”林舟压低嗓门,重新收拾卡牌,“等他睡醒我们再一起走。”
几人重新落座,刻意压低说话音量,游戏动静轻了大半。
江逾白没有立刻回到座位,就站在沙发旁,静静看了沈砚秋片刻。少年睡得十分沉,呼吸平缓,蜷缩在宽大的外套里,像只卸下所有防备的小兽。
他缓缓收回目光,才重新坐回原位,只是接下来的游戏里,话明显少了很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桌面卡牌,偶尔简单应答两句。
许知微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细微的变化,试探着开口:“逾白,是不是玩累了?要不我们也提前结束,早点散场。”
“没事。”江逾白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勉强冲淡心底的沉闷,“难得聚一次,继续玩吧。”
嘴上这么说着,视线还是一次次不受控制地飘向沙发上熟睡的人。
一想到方才沈砚秋毫无防备倒在陆诚肩头的画面,心口就隐隐发堵。
他说不清这份情绪从何而来,只觉得格外不是滋味。
几轮游戏草草结束,时针悄悄滑到十一点半。
沙发上的沈砚秋终于轻轻动了动,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双眼。
刚睡醒的人眼神一片茫然,目光涣散,愣了好几秒才缓缓回过神。他撑着沙发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嗓音沙哑慵懒,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游戏结束了吗?”
“刚停下来,看你睡得太沉,就没喊你。”苏冉温和地开口,“睡得还好吗?有没有落枕?”
沈砚秋晃了晃脖颈,只觉得肩膀微微发酸,他茫然地回忆片刻,才断断续续想起睡前的画面,脸颊瞬间一红,局促地看向陆诚:“对不起啊,我玩着玩着睡着了,还不小心靠在你身上,实在太失礼了。”
“没事没事!”陆诚连忙摆手,“你睡得特别沉,我们都不忍心叫醒你。”
沈砚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下意识四下张望,很快对上江逾白的视线。
少年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快步走过去,又恢复了平日里软乎乎的语调,拖长尾音轻轻唤道:“哥哥。”
这一声呼唤依旧温顺软糯,和备考午休时一模一样。
可江逾白看着他,心底那点酸意还没散尽,只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少了往日的温柔纵容。
沈砚秋敏锐捕捉到这一丝细微的冷淡,不由得微微一怔,茫然地歪了歪头:“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没有。”江逾白迅速收敛好情绪,不愿意把心底这点别扭展露出来,只是语气依旧淡淡的,“玩了一整夜,该回家了。”
“哦哦。”沈砚秋没多想,只当对方是熬夜疲惫了,乖乖点头,伸手捡起沙发上那件外套,认出是江逾白的校服外套,连忙整理平整递回去,“谢谢你给我盖衣服,不然我肯定要着凉。”
几人收拾好所有物品,结伴走出桌游包间。
深夜的街道灯火寥落,晚风裹挟着深秋的凉意吹在人脸上。众人在路口分开,陆诚、陈楷一行人朝着东侧居民区离开,只剩下沈砚秋和江逾白两人顺路同行。
整条林荫道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错落的脚步声。
沈砚秋还没完全驱散困意,走路脚步轻飘飘的,走了没几步,又习惯性地往江逾白身侧靠拢,想要像前几天一样挨着对方走路。
可他刚靠近半步,就察觉到身边人的沉默。
少年停下脚步,仰头望向江逾白的侧脸,眼底满是困惑:“哥哥,你从刚才开始就话很少,是不是我刚才睡着了,扫了大家的兴致?”
江逾白侧过头,路灯将他的眉眼浸在昏黄光影里,他犹豫片刻,终究没把心底那点别扭说出口,只是轻声道:“只是熬夜有点累。”
沈砚秋皱了皱鼻尖,依旧不肯罢休,软着嗓音追问:“真的只是累了吗?我总感觉你闷闷不乐的。”
晚风卷起地上枯黄的梧桐落叶,打着旋掠过两人脚边。
江逾白盯着少年清澈纯粹的眼眸,纠结半晌,才半真半假地开口,那点醋意藏得十分隐晦:“你今天精力旺盛,玩了整整一晚上都不犯困,怎么最后靠着别人睡得那么沉。”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太过别扭,说完便微微抿住唇角。
沈砚秋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瞬间睁大双眼,恍然大悟。
原来对方是因为这件事闹了小情绪。
少年一下子笑开,眉眼弯弯,快步上前半步,主动轻轻贴上江逾白的胳膊,语气带着讨好的软糯:“原来是因为这个呀。前半场玩游戏太兴奋,肾上腺素拉满,当然一点都不困。等到劲头一过,困意一下子就冲上来了,脑子昏沉沉控制不住身子,才会歪过去。”
他顿了顿,仰起头认真保证:“我完全睡懵了,根本不知道自己靠在了谁身上,要是清醒着,肯定不会随随便便往别人肩上倒的。”
江逾白垂眸看着他刻意放软的神情,心口的酸涩慢慢化开,可嘴上依旧不肯轻易松口,语气依旧淡淡的:“平日里稍微疲惫一点,只肯靠着我休息,分寸分得清清楚楚。今天倒是毫无防备。”
“那不一样嘛。”沈砚秋轻轻晃了晃两人贴在一起的胳膊,撒娇意味恰到好处,“在教室刷题的时候,我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下意识只愿意靠近你。今晚所有人都在一起玩,氛围太放松了,脑子一放空,防备心就全都没了。”
少年眼底湿漉漉的,诚恳又温顺:“下次我一定撑住,就算困得睁不开眼,也会先找到你再闭眼休息,绝对不乱靠旁人,好不好?”
软糯的一句请求,把那点僵持彻底揉碎。
江逾白心底的酸意一点点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可奈何的纵容。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少年凌乱的额发:“下不为例。”
“保证做到!”沈砚秋立刻笑得眉眼舒展,紧绷的气氛彻底烟消云散。
两人重新并肩往前走,晚风温柔,落叶纷飞。
沈砚秋想起白天准备好的礼物,连忙从背包里取出精致的礼盒,递到江逾白面前:“差点把正事忘了,给你的生日礼物,白天一直忙着玩,没来得及送给你。”
江逾白接过纸盒,轻轻拆开包装,里面躺着那支刻有几何纹路的黄铜钢笔。笔身打磨细腻,握柄弧度贴合掌心,显然是仔细挑选过的。
“很合我心意。”江逾白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笔身,眼底重新漾开暖意,“我以后演算联赛大题,就用这支笔。”
“这支笔写起来顺滑,长时间刷题手也不会发酸。”沈砚秋眼巴巴看着他,语气带着小小的期待,“希望它能陪着你,一路顺利拿下联赛奖项。”
“借你吉言。”江逾白把钢笔细心收好,抬眼看向身侧少年,“今天玩得尽兴了?”
“超级尽兴!”沈砚秋点点头,随即又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困意再度卷土重来,眼皮慢慢耷拉下来,“热闹褪去之后,疲惫一下子就涌上来了,现在又开始犯困了。”
这一次,他牢牢记住方才的保证,身子一歪,稳稳靠在江逾白的肩头,没有再歪向别处半分。
“困了就靠着歇一会儿,离你家还有一段路。”江逾白放慢脚步,刻意稳住身形,稳稳托住少年半边身子。
沈砚秋安心闭起双眼,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小声呢喃:“还是靠着哥哥最踏实。”
江逾白望着少年安睡的侧脸,心底最后一点残留的酸涩彻底消失无踪。
方才那点藏在心底、不肯明说的小醋意,来得悄无声息,去得也干干净净。他并不愿意直白地袒露自己的在意,只愿意被少年恰到好处的撒娇与温顺慢慢抚平心绪。
路灯把两道并肩依偎的影子拉得悠长,铺满整条寂静的林荫道。
沈砚秋半睡半醒间,还牢牢贴着江逾白的肩膀,嘴里断断续续小声嘟囔,反复保证下次绝不会再不小心靠在别人身上。
江逾白低声轻笑,轻声应下:“我记住你的承诺了。”
一路慢慢步行,直到走到沈砚秋家小区门口,才轻轻把人叫醒。
少年迷迷糊糊睁开眼,脸颊睡得绯红,连忙站直身体,整理好皱巴巴的校服衣角,还有几分没睡醒的迟钝。
“到家了。”江逾白开口。
“嗯。”沈砚秋揉了揉眼睛,依依不舍地停下脚步,“今天谢谢你陪我玩,还要谢谢你包容我的失态。”
“不用放在心上。”江逾白神色恢复平和,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早点上楼休息,明天睡醒,选拔赛成绩差不多就会公布了。”
“好。”沈砚秋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单元楼,走到楼道门口又回过头,认认真真开口,“下次聚会犯困,我一定只靠着你睡,绝对不会再让你心里发酸了。”
一句话戳破那点隐晦的小心思。
江逾白耳根微微一热,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叮嘱:“快上楼吧,早点休息。”
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门后,他才转身原路返回。
深夜的街道空旷安静,晚风清凉。
方才那股闷闷的酸意,此刻只剩下满心柔软。他不喜欢直白表露占有欲,只习惯把情绪藏在沉默里,等着身边人慢慢察觉、慢慢迁就。
回到家中,江逾白坐在书桌前,拆开礼盒,把那支黄铜钢笔放在台灯下细细端详。笔身冰冷的纹路折射出暖黄灯光,少年白天亮晶晶的眼神还清晰浮现在脑海里。
江逾白将钢笔妥善放进笔袋,熄灯躺上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沈砚秋靠着别人熟睡的画面,又想起少年及时凑过来撒娇认错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