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最后一门收卷铃落下的瞬间,压抑了整整一周的高三楼层终于炸开细碎的松弛声响。走廊里到处是互相核对答案、长长舒气的学生,唯有高三二班还相对安静,不少人依旧坐在座位上,低头对着答题卡复盘错题,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连绵不绝。
沈砚秋把写完的答题卡整齐叠好塞进试卷袋,手悄悄伸进帆布书包内侧,指尖碰到底下硬质的琴盒,藏不住的欢喜悄悄漫上眼底。坐在身侧的江逾白刚将整套竞赛习题按顺序码进文件袋,余光精准捕捉到他频频走神的模样,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课桌分界,压低清冷嗓音:“卷子刚考完就分心,在想什么?”
“有个好东西今天终于能拿出来了。”沈砚秋往他那边凑近一点,避开前排讨论大题的同学,唇角弯着浅浅的笑意,“我之前跟家里说好了,把放在外婆家的民谣吉他运过来,就在校门口传达室,等放学我们可以绕路去取。”
话音未落,前排收拾试卷的班长苏冉猛地回头,眼睛瞬间亮了:“吉他?沈砚秋你居然会弹吉他?开学两个多月,我们半点风声都没听过,藏得也太深了吧!”
后座男生林舟立马扒着椅背探出头,他是班里最热闹的人,但凡有新鲜事从来不肯落下,一拍大腿小声惊呼:“真的假的!民谣还是流行弹唱?考完试正好放松,晚自习前给我们弹两首行不行,班主任七点才会来巡查,足足四十分钟空档!”
坐在林舟旁边的温晓也跟着转过身,她性格内向安静,唯独痴迷各类乐器,指尖轻轻攥着课本边角,声音细柔:“我小时候学过小提琴,一直很喜欢吉他,要是不麻烦的话,我想留下来听一听。”
一下子围过来三个人,小小的课桌边瞬间热闹起来。江逾白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窗边挪了半寸,留出充足空间,却没有像从前那样低头自顾刷题,安静站在一旁,听沈砚秋应答。
沈砚秋轻轻拍了拍书包鼓起的位置,温和解释:“学了六年民谣,前段时间搬家把琴寄放在外婆家,一直没空取,这周月考结束才让人送过来。技术算不上精湛,只会一些舒缓的民谣和简单的流行慢歌,没有喧闹激烈的曲子。”
“别谦虚!”林舟迫不及待,“咱们高三天天只有试卷和错题,半点消遣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人会乐器,今晚必须弹一段!要是教室不方便,教学楼后面那条梧桐长廊也可以,那边人少,傍晚风舒服,还不会吵到别的班级。”
苏冉连连点头附和:“长廊确实合适,教室空间小,琴声容易回声嘈杂。我去小卖部买几瓶橘子汽水,大家边听曲子边歇一歇,安安静静不吵闹,绝对不会引来巡逻老师。”
温晓轻声补充:“长廊长椅多,我们分开坐,不会拥挤,傍晚夕阳落在梧桐树上特别好看,配吉他声刚刚好。”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敲定去处,沈砚秋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沉默的江逾白,习惯性征询他的意见:“你觉得梧桐长廊可以吗?会不会太吵?”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落在江逾白身上,林舟顺势打趣:“江大神平时万事不上心,这次可得帮我们把关,你跟沈砚秋天天同桌,最清楚他的喜好。”
江逾白垂眸思索片刻,条理清晰地给出答复:“长廊更佳。教室来往学生多,容易嘈杂;后侧梧桐道僻静,日落时分几乎没人,不会打扰留校复习的其他人。”
“那就定长廊!”苏冉当即拎起水杯,“我和林舟、温晓先去小卖部买汽水,你们收拾好东西直接过去汇合。”
三人结伴离开教室,课桌旁只剩下沈砚秋与江逾白两人。教室里余下的学生都埋着头核对答案,周遭安静了不少。
沈砚秋侧过身,望着江逾白清隽的侧脸,轻声问道:“你以前听过现场弹吉他吗?学校艺术节的演出你有没有去看过?”
“只远远见过艺术生在大礼堂彩排,没有认真停留听过。”江逾白合上笔袋拉链,随手将外套搭在手臂上,“你的曲子,大多是安静舒缓的?”
“嗯,很少弹节奏快的歌。”沈砚秋想起常去的拾书旧书铺,眼底泛起温柔,“上次午休喂小白的时候,我还偷偷想过,有空带吉他过去弹给小猫听,轻柔的琴声应该不会吓到它们。”
江逾白的耳尖飞快掠过一层淡红,他飞快低头掩去神色,抬脚往教室门口走:“走吧,再晚长廊光线变暗,看不清琴弦。”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深秋傍晚的凉风卷着金黄梧桐叶,落在走廊地面,踩上去沙沙作响。校门口传达室墙角立着一只棕色耐磨琴包,边角带着常年使用磨出的浅痕,正是沈砚秋的吉他。
沈砚秋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拎,江逾白却先一步抬手,稳稳将沉甸甸的琴包背到自己肩头,语气平淡:“我来拿,你背书包就行。”
“不用的,我自己可以……”沈砚秋话还没说完,琴包已经妥帖落在少年宽阔的肩上,木质琴身隔着布料,能隐约感受到温润的质感。
“顺路。”江逾白只丢下两个字,率先朝着教学楼后方的梧桐长廊走去。
长廊两侧栽种着高大梧桐,深秋枝叶大半染成橘红,落日穿过交错枝桠,在青石板地面投下斑驳细碎的光斑。一排木质长椅沿长廊铺开,此刻空无一人,远处操场只剩下零星收拾篮球的学生,四下安静。
江逾白把琴包放在长廊正中间的长椅上,后退半步站在梧桐树下等候。沈砚秋坐下,指尖轻轻拉开拉链,一把原木色民谣吉他显露出来,琴身木纹干净柔和,琴弦保养得光亮顺滑,没有一点锈迹。
他熟练握住琴头,指尖反复拨弄琴弦调音,几声清亮柔和的琴音散在晚风里,丝毫不刺耳。江逾白单手插在外套口袋,静静倚靠树干,目光牢牢落在沈砚秋垂落的指尖上。落日把少年柔软的发梢镀上一层暖金,侧脸温顺柔和,和平日里伏案刷题的模样截然不同,鲜活又耀眼。
没过多久,苏冉、林舟和温晓拎着一兜橘子汽水快步赶来,几人刻意放轻脚步,生怕打断调音的节奏,各自分散坐在长椅两端。
“调好音了吗?我们都等不及了!”林晓攥着冰镇汽水,压着声音满眼期待。
沈砚秋抬眼扫过围坐的几人,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上,温和开口:“第一首弹《秋巷》,一首原创小调,写我们常去的那条老街、旧书铺,刚好贴合现在的景色。”
话音落下,指尖缓缓扫弦,平缓柔软的分解和弦顺着晚风缓缓流淌。没有激烈的鼓点,只有层层叠叠温润琴音,像傍晚巷口缓缓下沉的落日,像旧书铺门口蜷着晒太阳的小猫,安静治愈。
沈砚秋跟着旋律低低哼唱,干净温润的嗓音和吉他声完美相融:“巷口梧桐落满黄,旧铺书页泛浅光,晚风捎来糖糕香,小猫蜷坐石阶旁……”
整条长廊瞬间陷入静谧,没有人随意交谈。苏冉捧着汽水静静聆听,连日刷题积压的烦闷一点点消散;向来坐不住的林舟乖乖靠着椅背,眼神放空彻底放松;温晓指尖跟着和弦轻轻打节拍,眼底满是欢喜。
江逾白依旧倚在树干上,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跟着旋律轻点,素来清冷疏离的眉眼柔和下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无数细碎画面:清晨分食蛋挞的课桌、午休同行的老巷、蹲在石阶投喂小白的午后,眼前温柔琴声恰好对应每一段朝夕相伴的瞬间,心底沉寂许久的角落,一点点被暖意填满。
一曲收尾,最后一段和弦慢慢消散在秋风里。长廊安静两秒,林舟率先压低音量轻轻鼓掌,满眼赞叹:“也太有画面感了!歌词写的就是我们那条老巷吧,听完心里舒服太多了!再来一首!”
苏冉跟着附和:“能不能再来一首轻快一点的,舒缓的听着安心,活泼的能让人彻底放松。”
温晓小声提议:“如果可以,想听听纯吉他曲,没有人声的那种。”
沈砚秋指尖轻拂琴弦,笑着应声:“先弹纯乐《晚风信》,之后再弹一首轻快的弹唱。”
指尖再次拨动琴弦,绵长澄澈的纯旋律漫开,天边晕开一层橘粉色晚霞,梧桐叶片随风轻轻晃动,橘子汽水淡淡的甜味混着琴音铺满整条长廊。江逾白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沈砚秋,看他灵活地勾弦、扫弦,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柔软。
纯乐曲结束,沈砚秋揉了揉微微泛红的指腹,抬头看向众人:“下一首《小甜挞》,上次买蛋挞的时候临时写的小调,调子比较轻快。”
林舟一下子来了兴致,偷偷撞了撞身边温晓的胳膊,用口型比划:“蛋挞!就是天天分给江逾白的那个!”
沈砚秋耳尖微微发烫,无奈轻笑一声,轻快跳跃的扫弦骤然响起,明朗活泼的琴音吹散傍晚微凉的风。他轻声哼唱,歌词直白细腻,字字句句都是早读时分牛皮纸袋里温热蛋挞、两人共享一份点心的场景。
苏冉听完忍不住偷偷瞥向一旁的江逾白,憋着笑意不吭声;温晓弯着眼,安静欣赏曲子,没有出声打扰。
一曲唱毕,晚风掀起沈砚秋额前碎发,他放下吉他反复揉搓指腹,连续弹奏许久,指尖被琴弦磨得泛红。江逾白见状,从外套口袋摸出一小罐无味护手霜——是上周自由复习课沈砚秋分给全班,顺带塞给他的,他一直妥善收在口袋里。
他缓步走到长椅边,将护手霜递到沈砚秋面前,声音清淡:“琴弦磨手,涂一点缓解。”
沈砚秋微微一怔,伸手接过小罐子,眼底漾开清晰笑意:“我还以为你这种不爱繁琐小事的人,早就丢掉了。”
“秋冬刷题握笔也容易起茧,能用。”江逾白站在长椅旁,目光落在原木吉他上,低声追问,“这首《小甜挞》,是那天早上买蛋挞的时候写的?”
“算是突发灵感,烘焙铺的甜香混着晨光,当时随手记了旋律和短句。”沈砚秋挤了一点护手霜均匀抹在指尖,轻轻揉搓泛红皮肤,抬眼望向他,“你喜欢这首曲子吗?”
江逾白沉默几秒,落叶从脚边飘过,晚风卷动少年的校服衣角,他垂眸,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清:“好听。”
一旁的林舟凑上前来,好奇打量吉他的琴身:“沈砚秋,周末我们约好去老巷干果铺买小鱼干,再去旧书铺喂小白,你把吉他带上好不好?李爷爷年纪大,很久没听过弹琴,小猫肯定也喜欢。”
苏冉立刻附和:“我周末一早去烘焙店买奶糕和原味蛋挞,带过去当点心,温晓你要不要一起?”
温晓轻轻点头,从书包夹层拿出一本浅蓝色乐谱本:“我这里有不少民谣和弦谱,周末带给你参考,说不定能找到你喜欢的调子。”
几人围坐在一起敲定周末行程,沈砚秋一边应声,一边小心松开吉他琴弦,缓慢收进琴包。江逾白主动上前,再次把沉甸甸的琴包背到自己肩上,动作自然,半点没有吃力的模样。
苏冉抬手看了眼手表,连忙收拾空汽水罐塞进垃圾袋:“快七点了,班主任马上巡查晚自习,我们赶紧回教室,下次有空再来长廊弹琴!”
一行人顺着长廊往教学楼走,林舟和温晓走在前头讨论吉他曲风,苏冉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和沈砚秋搭话,江逾白走在沈砚秋身侧,肩上背着琴包,安静陪他同行。
回到教室时,各班留校学生已经全数落座,走廊寂静无声,教室里只剩笔尖书写的沙沙声响。沈砚秋把琴包立在课桌靠墙一侧,生怕书本磕碰划伤琴身。江逾白见状,将自己厚厚一摞竞赛习题往课桌外侧挪了一大段,留出宽阔空隙护住琴包。
短暂的放松过后,所有人翻开试卷投入晚自习复习。沈砚秋刷题间隙,总会下意识侧头瞥一眼身旁的吉他,眼底藏着淡淡的欢喜。江逾白将他分心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笔尖顿在数学大题上,低声提醒:“专心做题,只有周末才有空闲弹琴。”
“收到江同学督促。”沈砚秋收敛心思低头演算函数,指尖却依旧残留琴弦与护手霜温润的触感,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江逾白安静倚树听曲的模样,唇角不受控制地悄悄上扬。
两节晚自习转瞬结束,下课铃响起。住校生留在教室继续刷题,走读生收拾书包准备离校。沈砚秋背上吉他包,转头看向身旁收拾习题册的江逾白:“今晚照旧走老巷吗?路上我跟你说说我打算新练的几首曲子。”
“嗯。”江逾白把两人今天的试卷一同收进文件袋,和沈砚秋并肩走出教室。
深秋夜晚,老巷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铺满青石板路,空气里混着面馆残留的骨汤香气、干果铺淡淡的鱼干咸香。沈砚秋单手扶着肩上的琴包,缓步开口:“下周我想练一首更安静的黄昏小调,到时候单独弹给你听。”
“可以。”江逾白应声,难得主动提起乐器相关的事,“初学吉他会不会很疼?指尖经常磨破吗?”
沈砚秋没想到他会主动关心,微微一愣随即轻笑:“刚开始很难熬,指尖全是水泡,磨出一层厚茧之后就习惯了,今天连续弹太久才泛红,不算严重。”
两人慢慢往前走,路过拾书旧书铺,店铺早已关门上锁,门口空荡荡的,几只小猫不知道躲去巷尾何处,石阶上只残留一点白天投喂小鱼干的碎屑。沈砚秋停下脚步,望着紧闭的木门轻声说道:“周末带吉他过来弹给小白它们听,琴声温柔,不会吓到胆小的小猫。”
江逾白站在他身侧,路灯将两人的影子重叠交织,他低声应允:“周末我提前去干果铺买小鱼干,在旧书铺门口等你。”
走到往常分开的巷口,沈砚秋停下脚步,把吉他包抱在怀里:“送到这里就分开啦,我回家还要擦拭保养琴弦,明天早读见。”
江逾白伫立在暖黄路灯下,目光落在柔软的琴包布料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明天课间长廊没人,能不能再弹一段《小甜挞》?”
沈砚秋骤然抬眼,眼底盛满意外的光亮,笑意瞬间漫上眉眼:“你特意想听这首?没问题,明天早读下课我们直接去长廊,只弹给你一个人。”
“只是旋律尚可。”江逾白刻意板起清冷神色,掩饰心底的期待,可路灯清晰照出他泛红的耳尖,仓促转身走向巷子深处,“路上注意安全。”
沈砚秋抱着吉他站在原地,望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低声轻笑,转身踏上回家的小路,晚风裹挟满心柔软一路相伴。
次日清晨,轻薄晨雾笼罩校园,朝阳穿透玻璃窗铺满高三二班靠窗课桌。沈砚秋一早便将吉他包稳稳靠在墙边,早读下课铃声一响,他刚合上语文课本,江逾白已经起身站在桌边,低声催促:“长廊现在没人,走吧。”
前排苏冉和后座林舟瞥见两人的动作,心照不宣对视一眼,没有上前打扰,各自低头整理模拟试卷。
两人快步走到空无一人的梧桐长廊,沈砚秋坐在昨日那张长椅上,取出吉他快速调音,指尖轻轻扫弦,轻快温柔的《小甜挞》旋律再次流淌在秋风里。
这一次没有旁人围观,整条长廊只有他们二人。晨间澄澈日光落在梧桐叶上,叶片沾着晶莹露水,琴音纯粹干净,没有半点嘈杂。沈砚秋低声哼唱,余光时不时落在身侧安静坐着的江逾白身上。少年没有像昨天一样倚靠树干,而是坐在长椅另一端,微微侧头,认认真真听完整首曲子,没有一次走神。
一曲收尾,沈砚秋放下吉他,转头看向他:“单独弹给你听,是不是比昨天更好听?”
江逾白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长椅木质纹路,语气比往日柔和许多:“安静无人,听起来更清晰。”
“毕竟不用顾及其他人的节奏。”沈砚秋抱着吉他浅笑,忽然想起温晓昨天说要借乐谱,“温晓周末会带民谣乐谱过来,里面有很多纯乐谱,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翻看。”
江逾白应声,目光落在少年依旧泛红的指尖,轻声提议:“下次弹奏前,先涂好护手霜,减少琴弦磨损。”
两人在长廊停留十分钟,上课预备铃响起,才抱着吉他快步赶回教室。刚落座,温晓便拿着浅蓝色乐谱本递过来,细声道:“这里面大多是舒缓民谣,适合傍晚弹奏,你看看有没有想练习的曲子。”
沈砚秋连忙道谢,将乐谱放在琴包上方。林舟凑过来搭话:“周末九点干果铺集合,买完小鱼干直奔旧书铺,沈砚秋千万记得带上吉他,李爷爷早就想听琴声了。”
苏冉补充:“我提前买好蛋挞和奶糕,搭配橘子汽水,月考结束刚好好好放松一整天。”
几人热热闹闹敲定周末所有安排,江逾白坐在一旁安静刷题,看似无心参与闲聊,却默默把集合时间、地点、要带的东西全部记在草稿纸角落,笔尖轻轻写下“九点,干果铺,小鱼干”一行小字。
一整个上午课程紧凑,课间不断有同学听说沈砚秋会弹吉他,好奇凑到窗边打探,苏冉温和拦下所有人,告知大家周末统一去旧书铺一同听曲,不打扰课间复习节奏。
午休时分,沈砚秋拎起吉他包打算和江逾白去巷口面馆吃面,温晓快步上前,递过来几张手写和弦谱:“昨晚回家整理了简易指法,练纯乐会轻松很多,你收下。”
“太麻烦你了,多谢。”沈砚秋弯眼道谢。
两人照常走进老巷面馆,各自点一碗清汤牛肉面。面馆老板早就认出他们,端面上时笑着打量沈砚秋怀里的琴包:“背着乐器呢?是吉他吧,前两年常有艺术生来巷子里弹琴,整条街都热闹,周末你们在旧书铺弹,我店里客人都能听见。”
吃面时,沈砚秋翻看着温晓送来的乐谱,手指悬空模拟按弦动作。江逾白抬眼瞥见,把温热的清汤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面,乐谱回教室再看,汤放凉就不好喝了。”
沈砚秋合上册子乖乖低头吃面,小口喝汤时忽然轻声开口:“等我练熟乐谱里的曲子,专门写一首包含老巷、旧书铺、小白还有你的小调,只弹给你一个人听。”
江逾白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面汤蒸腾的热气遮住他泛红的耳尖,沉默许久,低声吐出一个清晰的字:“好。”
吃完午饭,两人顺路绕到拾书旧书铺。李爷爷看见沈砚秋肩上的吉他包,瞬间来了兴致,搬来竹凳坐在门口:“这就是吉他?我年轻的时候常听隔壁少年弹,几十年没听过琴声,周末一定带来弹一段给我听听。”
几只小猫立刻围上来蹭两人裤脚,小白直接跳上沈砚秋膝盖,好奇伸出小爪子想去挠琴包,被沈砚秋轻轻拦住:“别碰,琴弦容易损坏,周末弹好听的曲子给你。”
江逾白拆开干果铺新买的小鱼干,一点点投喂围在脚边的小猫,秋日阳光落在他身上,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气质消散殆尽,只剩下温和柔软。李爷爷望着两人相伴的模样,笑着感慨:“一个开朗爱弹琴,一个沉稳喜安静,性子互补,天天作伴,这条秋日老巷都少了几分冷清。”
沈砚秋低头抚摸小白柔软的后背,眼底盛满暖意,余光悄悄落在身旁投喂小猫的江逾白身上。晚风穿过巷口,心底无比期待周末满是琴声、糕点、小猫与少年的悠闲时光。
下午回到教室,各科试卷、习题接踵而至,全班再次投入紧绷的复习之中。课桌角落安静立着的原木吉他,成了枯燥刷题生活里独一份温柔期盼。课间温晓送来手写和弦谱,林舟时不时和沈砚秋讨论流行歌改编,苏冉列好周末零食清单分享给两人。
江逾白很少主动掺和闲聊,却默默做好一切周全打算:提前确认旧书铺门口弹奏区域安静不扰民;看见沈砚秋反复揉搓磨红的指尖,晚自习课间不动声色递上新的护手霜;悄悄记下沈砚秋提过想要练习的曲子,打算抽空帮他打印配套乐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