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术烈昏迷了三天,我衣不解带地守在旁边,没怎么合眼。
期间斡勒将军回来了,他带兵反击,把赤崖的后援部队打散,粮草也烧了个干净。
赤崖腹背受敌,只好退兵,这给了阿术烈恢复的时间。
外面天黑透了,我趴在榻边,睡得迷迷糊糊,手还握着他的。
手指动了一下。
我连日没好好休息,但这一下还是立刻醒了。
“大单于。”我扬起头。
阿术烈偏过脸,看见我,眼里有些惊讶,随后嘴角扯出一丝笑:“公主怎么来了?”
我没答话,凑过去上下检查了一遍,看伤口有没有崩开。
还好,都好好的。
我快步倒了杯水过来,引到他嘴边:“喝点水,先不要动。”
他慢慢喝了几口,水不多,但嘴唇沾了水,看着红润了些,我给他擦了擦嘴角。
“我不来,你差点死了。”
说完才觉这话不妥,咋能咒大单于死呢,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阿术烈笑了,他抬手招我过去。
我以为他哪里不舒服,连忙凑近。
他伸手扶住我后颈,忽然把我拉下去,吻在我唇上。
我本能地推他,手按在他腹部——那里有伤。
阿术烈“嘶”了一声,松开了。
我后退两步,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慌乱中又凑过去检查他的伤口。
“没事,不疼。”他说。
我一边检查一边埋怨:“你干嘛突然亲我。”
他抓住我慌乱的手,眼神认真:“亲下自己的王妃,不犯罪吧!你怎么会跑来这里?”
我被他拉着,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说是逃跑出来刚好撞上的。
结结巴巴地说:“几天不见你人,就出来寻你。刚好遇到你部下,就跟着来了。”
他“嗯”了一声,又把我拉过去。
“我睡了多久?”
“三天了。哦,不过你放心,斡勒将军回来了,他把赤崖赶走了。”
他似乎不怎么关心仗打成什么样,就只是拉着我,眼睛一直看着我。
我不是矫情的人,可这目光太烫了,给我看得脸都红了。
“大单于!”拓野叫着冲进帐内。
我连忙甩开阿术烈的手,退到一边。
“大单于,你终于醒了。”
“嗯,斡勒可回营了?”阿术烈问。
“他明日便可回营。您醒了,我们明日回王庭。”
“让沧戈带人去接应斡勒,赤崖落败,绝对会派人半路偷袭。有沧戈在,可提前准备。”
“是,属下立马去安排。”拓野朝我行了个礼,退出帐外。
帐里又安静下来。
我踱步过去,阿术烈忽然说:“我饿了。”
我才想起要给他吃的,连忙叫孔嬷嬷。
粥一直温着,等他醒。
我一勺一勺喂他,他喝了一整碗。
还要喝,我不给了。
他说要吃肉,说这粥清淡没味道。
“你五脏六腑都给打散了,先吃清淡的。我什么时候说能吃肉了,你再吃。”
我语气很硬,十足拿出了医师的派头。
他只是笑着看我,说:“嗯,好。听公主的。”
次日下午,斡勒将军才回来。
还好阿术烈让沧戈去迎了他,赤崖果然在半路设了埋伏。
大家互通了消息,大部队便拔营回王庭。
再次回到王庭,心境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逃跑的心思一点也没有了,期间孔嬷嬷问了几回,我都当没听见。
阿术烈还得卧床养几天,他腹部的伤每天要换药,自然是我来。
他身子底子好,才一周,伤口就结了痂。
“这是最后一次换药了,明天不用包了。”我换完药,一边洗手一边说。
阿术烈看着我,“嗯”了一声,忽然叫道:“雁回。”
我手一顿,差点把盆打翻。
雁回是我的名字,母亲取的。
和亲过来,封号是昭和公主。
他怎么知道我名字?
我转头看他:“你怎知我名字?”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声音不高:“你又救了我一次。”
我仰头,没明白:“何来又一次?”
他双手扶住我肩:“六年前,你在河中捡过一个少年,可还记得?”
我蹙眉,当然记得。
——
那年我十二岁,师父第一次让我独自去采药。
药没采到,在悬崖底下的洛水河里捞了一个人。
那人太重,我拉不动。
水又急,我拿树枝在他身上一通乱捅,戳了好几个血洞。
急救了半天,他才喘上气来。
他当时浑身湿透,偏过头不敢看我,说:“姑娘救命之恩,来日定当相报。”
我笑着把湿衣裳脱了,拍着胸口说:“兄弟,都是兄弟。我叫雁回,你叫什么?”
他说了个名字,我没记住。
只记得在破庙照顾了他两天,后来他的人寻来了,他就走了。
——
“难道那人是……”我盯着阿术烈,话没说完。
他点头。
“可你怎会到中原去?”
“当年王庭大乱,被我兄长设计陷害,流落中原。中途遭追杀,跌进洛水河。”
他顿了顿,“兄长计谋得逞,自己也没讨到好。回程染了重病,没撑到王庭就死了。我从中原回来,便继承王位。”
我突然指着他的鼻子:“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雁回的?”
他歪了下头,眼里带着笑:“你来我就知道了。”
我大惊:“啊?”
“和亲若不是你,我怎会答应中原皇帝?”
我更惊了:“从和亲开始你就知道?那那那……那你知道我是男的,你还要和亲?”
阿术烈笑了,伸手把我揽进怀里,拍了拍我的背。
“我只关心是不是你,这六年里,我偷回中原三次去看你。每次都想把你带走,可你有自己的天地。看你过得自由自在,我就忍了。直到你们皇帝要拿你和亲,我想,这就是天意——你自己来了。”
我整个愣住了,直呼其名:“阿术烈。”
“嗯。”
“你是不是有病啊?”
他歪头:“这点伤算不上病吧?”
“我说的是你脑子……你……”
话没说完,帐外有人喊:“表哥——”帘子掀开了。
两人同时看过去,进来一个女子,比我高一头,身板结实,往那一站,满满当当的压迫感。
她上下扫了我一眼,又看向阿术烈:“表哥,这就是你那中原来的王妃?”
阿术烈眉头一蹙:“知道是嫂子,还不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