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也是荒芜

唐絮绵食堂饭点人声嘈杂、拥挤不堪，他总能精准避开发硬的陈米饭，次次打最新一锅蒸出来、软糯温热的米饭，细心挑干净所有我不爱吃的配菜，餐盘里永远都是我喜欢的口味。

唐絮绵晚自习枯燥漫长，我撑不住睡意低头打瞌睡时，他从不会出声打扰，生怕惊扰到我。只是安静低头刷题，在我的脑袋快要磕上桌面的瞬间，轻轻抬手稳稳扶住我的额头，还会悄悄侧身，替我挡住走廊灌进来的刺骨冷风。

唐絮绵我偶尔随口提起的小喜好、嘴馋的小零食，他从来不会敷衍忘记。哪怕深夜在琴行兼职结束，身心疲惫、天色深沉，也会特意绕远路去校门口买我想吃的糖炒栗子，细心剥好满满一纸袋，揣在怀里捂热，再温柔递到我手中。

唐絮绵所有人都告诉我，姚琛很爱我，爱得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倾尽了所有温柔。

曾经的我，也一直这样笃定坚信。我沉溺在这份极致安稳的爱意里，以为这就是最长久的心动，是最安稳的喜欢，是别人求而不得的圆满。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满到溢出来的温柔，慢慢变成了日复一日的机械重复，没有新意，没有变数，一点点磨平了我心底所有鲜活的悸动。

唐絮绵这段感情太稳了。

稳得没有意外，没有惊喜，没有波澜，没有猝不及防的心跳加速，更没有年少爱恋里独有的、患得患失的忐忑与雀跃。

就像一杯常年恒温的白开水，干净、安心、不可或缺，是生活最稳妥的底色，却也寡淡无味。日复一日的安稳往复，慢慢让我觉得麻木，甚至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

我悄悄侧眸看着身旁温柔认真的姚琛，心底第一次冒出一个荒唐却无比清晰的念头。

唐絮绵我是不是，早就腻了这份一成不变、毫无起伏的温柔？

念头破土而出的那一刻，浓烈的愧疚瞬间席卷了我的整颗心。我慌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直视他干净温柔的眉眼。

唐絮绵我真的太贪心，太不知好歹了。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纸张翻动声，轻响不大，却精准拉回了唐絮绵纷乱的思绪。

她下意识抬眼，余光轻轻向后一扫，视线稳稳落定在教室最后一排最偏僻的角落。

周震南依旧是独来独往的清冷模样。

他向来偏爱教室最不起眼、最僻静的位置，不爱合群，不喜热闹，周身始终萦绕着一层淡漠疏离的气场，像个彻底游离在人群之外的旁观者，安静地看着周遭所有热闹与喧嚣。

此刻的他没有翻看课本，也没有听讲做题。

单手轻撑着侧脸，目光遥遥望向窗外漫天飘零的梧桐落叶，清瘦的侧脸线条冷硬干净，神情淡漠平静，周身的低气压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安静得让人不敢靠近。

明明隔着整整一间教室的距离，可唐絮绵的心跳，却在看清他背影的瞬间，莫名轻轻乱了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