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微光幽幽,画中人空茫的眉眼间,一双水墨凝成的眼珠静静凝着苏砚,隔着薄薄屏幕,寒意顺着指尖爬满胳膊。
苏砚慌忙锁屏,将手机揣进衣兜,心口突突狂跳。陆沉静静坐在木椅上,将她慌乱的神色尽收眼底,神色平淡无波,好似方才纸上生瞳的异象早在预料之中。
“温晚被困近百年,执念依附画像留存,你用镜头定格画面,等于短暂破开禁锢,让她得以在相片里显露出双眼。”陆沉抬手,将手边一小包晒干的艾草推到桌前,“睡前烧水熏屋,可隔绝夜半缠梦。”
苏砚捏紧兜里的手机,追问:“当年摘走她肖像的人是谁?尸骨无处寻觅,难道温晚遇害之后,遗体被人藏在了校舍某处?”
屋内光线被窗外浓雾染得暗沉,陆沉起身走到靠墙的旧木书架,抽出一本封皮泛黄、印着明德中学校徽的民国校志。书页受潮发皱,墨迹深浅不一,不少页面残缺撕毁。
“民国三十一年深秋,战乱波及湘西山城,学校当时的总务主任周怀安贪图温晚手中祖传的一卷古画,那卷古画绘有湘西深山龙脉舆图,传闻暗藏古窖藏宝。”陆沉指尖点在校志一处潦草批注上,“周怀安诱骗温晚深夜去往后山防空洞,争执之中温晚意外殒命,为抹除她留在世间的一切印记,周怀安毁掉所有温晚留存的肖像、画作,连学籍档案都尽数撕去。”
苏砚指尖发凉:“档案被毁,那世人便渐渐遗忘世上曾有温晚一人?”
“正是。”陆沉合上校志,“肉身被封在老艺术楼地基夹层,魂魄困死校舍,无画像存世、无人铭记,魂魄便无法轮回,日复一日困在画室描摹自己,苦苦寻找丢失的容颜。”
苏砚忽然想起自己三年无休止的梦魇,豁然开口:“所以三年来缠我的梦境,是温晚跨越时光的求助?”
“你生母一脉是温晚远亲,天生血脉相连,天生通灵易受阴魂牵引。三年前你生辰当日,温晚耗尽残存魂力入梦,借梦境一遍遍指引你,直到外派契机出现,引你踏入明德中学。”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细碎的孩童嬉闹声,明明已是深秋入夜,校园早已放学清场,新老校区相隔甚远,孩童声响却清晰萦绕在红楼墙外。陆沉眉头微蹙:“初一几名学生昨夜留宿老校区外围小卖部,贪玩溜进老长廊,被温晚残留怨气缠上,接连开始做相同怪梦。”
苏砚心头一紧,刚要起身外出查看,衣兜里的手机再度自行亮起,锁屏壁纸自动换成那张无脸素描,相片里的眼睛,又多了几分鲜活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