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LL的SPEC

冉方旭将玫瑰园失踪案的卷宗标注为“待进一步调查”后，本打算就此搁置，然而接手此案后，有两件事让他无法放下。

第一件，是那件中山装上红色物质的检验报告，检验科给出的结论是：高浓度的铁离子化合物，混合了大量人体组织中分解的白蛋白，通俗地说，像是人体组织在极端条件下崩解后残留的化学物。

第二件，是检验科的工作人员随口说的一句话。

“这种成分我只见过一次，1994年日本东京有桩连环杀人案的物证分析里提到过类似的东西。”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冉方旭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通过自己在警校的人脉和互联网上能搜到的所有公开资料，硬是把那桩远在异国的案件挖了出来。

1994年，一名自称“LL”的杀手在东京及周边地区绑架并杀害了七名女大学生，受害者生前均遭受了残忍的虐待和折磨，尸体被发现时双手被反绑于身后，眼睛被一条白布蒙住，嘴里塞着写有“杀戮还会继续 LL”字样的纸条，警方追查数月无果，凶手最终被确认身份为一名叫八野衣真的中年男子，他在被包围时于藏匿地点纵火自焚，死前在网络留言板上留下了那句话：“杀戮还会继续 LL。”

八野衣真死后，案件并未真正终结，三年间，日本各地陆续发生数起手法相似的谋杀案，死者同样是年轻女性，蒙眼，反绑双手，口中塞纸条，警察将这些案件归为“LL模仿犯”的所为，但冉方旭在交叉比对后发现，这些案件之间有太多惊人的一致性，不是简单的模仿能做到的，那更像是同一个模式在不同的身体里反复重现。

更让冉方旭感到脊背发凉的，是八野衣真的真实身份：他是日本公安系统里一名“特殊技能持有者”，其“SPEC”（特殊能力）并非直接杀人，而是能够通过某种介质将自身的负面情绪“投射”到他人身上，使后者产生强烈的破坏冲动，换句话说，LL系列案件中那些令人发指的虐待行为，很可能并非八野衣真亲手所为，而是被他“污染”的普通人干出来的。

八野衣真死后，这个能力并未消失，而是以一种冉方旭尚且无法解释的方式，扩散到了更大的范围。

这个发现让冉方旭查案的路线彻底拐向了另一个方向，他不再只是盯着玫瑰园那栋楼，而是开始系统性地整理国内各地涉及异常现象的案件，寻找可能与“LL”产生交集的任何线索。

就在这时，一份来自上海的报告引起了他的注意。

1997年，上海徐汇区发生了一起非正常死亡案件，死者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性，被发现死于自己租住的公寓内，死因是心脏骤停，表面上看这只是一桩普通的猝死事件，但案件卷宗里有一份精神科的会诊意见引起了冉方旭的兴趣，死者在去世前三个月曾被诊断为严重的分离性身份障碍，通俗地说，双重人格。

冉方旭对着“双重人格”四个字出了神。

他又想起玫瑰园那个深夜楼梯间里的老人，如果他看到的真的是徐国良，他生前也是有精神疾病的，可是为什么明明是个生病的老人，身手又那么矫健。

他继续往下翻那份卷宗，死者的姓名一栏写着：林衍之。

中国籍，出生于1970年，职业是自由撰稿人，平时为几家杂志社报社供稿，偶尔翻译日文书籍，卷宗的最后一页附了一张照片，是死者公寓内的一堵墙，墙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文，全是同一句话：“杀戮还会继续！”。

冉方旭把那份卷宗合上，十指交叉着抵在额头上，闭上眼睛，灯光透过眼睑在视网膜上投下一片暗红色的光斑。

杀戮还会继续，这句话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句恐吓。

它是一种机制，一个程序，一条写在某个无法消灭的SPEC底层代码里的指令，在八野衣真死后自动启动，寻找下一条合适的生物载体来执行它的传播和延续。

那个载体是林衍之吗？还是林衍之仅仅只是被LL能力波及的又一个受害者？

冉方旭不知道，他隐隐约约觉得，林衍之的死亡不是终点，而是LL能力传播链条上被标记出来的一个节点。

他试着寻找林衍之的人际关系线索，但卷宗里几乎没有提及，唯一的线索是一组手机通话记录，在去世前的七十二小时内，林衍之和一个从日本打来的号码频繁联系，累计通话时长超过六小时，由于是跨境号码，卷宗里没有对该通话对象做进一步的追查。

八野衣真的SPEC传播到了中国的土地，而日本那边有人在LL能力扩散的关键节点上保持着远程沟通。

冉方旭把这两件事连在一起的时候，脑子里响起了何远航说过的一句话：“有些案子你追到最后，真相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更深的黑洞。”

他当时没信，现在信了，但他已经迈进了这个黑洞的第一层，身后没有退路，面前也看不到尽头，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情，继续往下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