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功德的金光，如同温暖的潮水，缓缓退去。
但它留下的痕迹，却深刻地烙印在了高辛氏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族人的骨血之中。
空气是甜的，土地是活的，连吹过的风，都带着一股万物新生的气息。
第一卷的句号，画得堪称完美。
顾钧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俯瞰着下方那片欢腾的海洋。
族人们的脸上，不再有迷茫和敬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昂扬的自信。
他们明白了，脚下的路，要靠自己走。
这种精神上的蜕变，远比身体的强化和粮食的丰收，更加珍贵。
常仪站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的侧脸，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崇拜。
这个男人，用几句看似简单的话，就撬动了整个人族思想的根基。
他没有成仙，却做到了连仙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他为人族，立下了“道”。
顾钧的目光，落在了城中心那根作为“表木”的巨大石柱上。
那是他一切计划的起点。
如今，它已经不仅仅是一根观测日影的工具，更是人族“历法”的圣物，与高辛城的气运紧紧相连。
夕阳西下，石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精准地指向了傍晚的刻度。
一切都井然有序。
一切都和他计算的一模一样。
顾钧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他脸上的那一丝笑意，凝固了。
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不是感觉，而是一种……逻辑上的错误。
一种堪比“一加一不等于二”的、最底层的逻辑谬误，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认知当中。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了那根石柱的影子。
影子……在回缩。
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却又绝对无法被忽略的速度，在向后退！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本该落下的太阳，正在重新升高！
常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异常。
“夫君，这……天色怎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天边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红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向上托举一般，硬生生止住了下坠的趋势，然后……开始缓缓爬升！
整个高辛城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天空，看着这颠覆了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常识”的一幕。
恐慌，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
“神明发怒了！一定是少主的话触怒了神明！”
“天要塌下来了吗？”
只有顾钧，依旧静静地站着。
他的身体没有动，但他的思维，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疯狂运转。
这不是自然现象。
这是人为的。
不，比人为更高级。
这是“权限”的强行覆盖。
就在刚刚，他才用【文明词条系统】为人族定义了“时间”的规律。
而现在，有一个更高权限的存在，直接修改了这个规律的底层代码。
手法粗暴，且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傲慢。
就像一个游戏的GM，发现一个玩家利用BUG刷了点好装备，他懒得去修复BUG，而是直接动用后台指令，把玩家的数据回调。
能做到这种事的，纵观整个洪荒，只有一个级别的存在。
圣人。
顾钧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下一秒，他眼前的世界，开始褪色。
欢呼的族人，坚固的城墙，金色的麦浪……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水冲刷的沙画，迅速变得模糊、透明。
最终，世界化作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暗。
无尽虚空。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上下左右。
只有最纯粹的“概念”与“意志”。
顾钧知道，自己不是被“拉”到这里来的。
而是当他的思维触及到那个“修改规律”的层面时，他便自然而然地，进入了这个只有棋手才能踏足的棋盘。
在这片虚无的尽头，他看到了一个背影。
一个穿着朴素灰色道袍的背影。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是这片虚无的中心，是万事万物存在与否的唯一依据。
顾钧看不清他的面容，甚至连他的轮廓都有些模糊。
但仅仅是一个背影，就带来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绝对的压迫感。
那不是力量的威压，而是一种“真理”上的碾压。
仿佛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天宪，他走的每一步，都是道法。
鸿钧。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顾钧的脑海中，瞬间就蹦出了这个名字。
也只有他，才配得上这种感觉。
顾钧看到，在那灰袍背影的前方，悬浮着一个光球，那就是洪荒世界的缩影。
而那颗代表着太阳的光点，正在他的意志下，缓缓地逆转着轨迹。
他甚至没有动手，只是“想”了一下。
于是，规则便被改写。
这就是圣人，这就是道祖。
高高在上，漠视一切。
他们不在乎人族的死活，也不在乎什么文明的进程。
他们在乎的，只有天道的平衡。
顾钧的出现，他所建立的“人道”，打破了这种平衡。
所以，他要将一切，拨乱反正。
抹除顾钧的功德，摧毁人族刚刚萌芽的自信，让人族重新变回那群只知跪拜祈祷的牲畜。
这，就是圣人的博弈。
你走一步，我看你不顺眼，便直接掀了你的棋盘。
没有道理可讲。
就在这时，顾钧的手中，微微一沉。
那张记录着二十四节气，最终化作“历”字的兽皮，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它不再是兽皮的模样，而是凝聚成了一柄古朴的、非金非玉的尺子。
尺身上，二十五个金色的古字流转不休，散发着“秩序”与“规律”的气息。
丈天尺。
当圣人试图用绝对的“力”，来扭曲“理”的时候。
这柄代表着“人道之理”的尺子，发出了愤怒的嗡鸣！
顾钧能感觉到，尺子里传来的，是千千万万人族不屈的意志！
是他们对于“规律”的认同，对于“明天”的期盼！
这股意志，很弱小。
和眼前的圣人背影相比，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但，它不屈。
顾钧握紧了手中的丈天尺。
他知道，恐惧、退缩，都没有任何意义。
当你站上棋盘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挣扎着活下去，要么，被彻底抹除。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个如同天道化身的背影，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这片绝对死寂的虚空中响起，如同第一声惊雷。
“天要乱，我便重排这天！”
话音落下。
那柄在他手中嗡鸣的丈天尺，光芒大放！
二十五个金色古字，从尺身上飞出，化作一条金色的锁链，发出清脆的“哗啦”声，狠狠地缠向了那个正在逆转的“太阳”！
这是凡人，向圣人亮出的第一剑！
这是人道，向天道发出的第一声怒吼！
整个无尽虚空，都因为他这一句话，这一个动作，而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那灰袍的背影，第一次有了动作。
他那操控着太阳轨迹的意志，微微一顿。
他似乎是有些诧异，又似乎是觉得有些……有趣。
他缓缓地，侧过了一丝头。
顾钧依旧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一道漠然、古老、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然后，那股扭转时空的伟力，消失了。
虚空破碎。
顾钧的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瞬间坠落。
……
高辛城。
城墙之上，顾钧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天空，那轮太阳，已经安安稳稳地沉入了西边的地平线。
晚霞如火，一切正常。
石柱的影子，也静静地躺在它该在的位置。
仿佛刚刚那毁天灭地的一幕，都只是他的幻觉。
他赢了。
或者说，那位存在，主动收手了。
他用自己的行动，让人道在圣人的棋盘上，硬生生挤占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格子。
虽然那个格子，小得可怜。
但，终究是有了。
然而，顾钧的心，却没有半点放松。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圣人收手，不代表妥协。
那只是意味着……
他换了一种下棋的方式。
既然不能从规则层面直接抹除你，那就从物理层面，将你连同你的“道”，一起碾碎。
“少主！！”
一声凄厉的、夹杂着无边恐惧的嘶吼，从城墙下传来。
一名负责警戒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城墙，他浑身是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指着东方的天空，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完整。
“少……少主……不好了！”
“东边……东边全是仙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他们打着……打着一个‘阐’字的旗号！”
斥候的话还没说完，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绝望的号角声。
又一名斥候从西边冲了上来，直接瘫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
“西边！西边也全是！黑压压的一片！骑着各种各样的怪兽！旗子上……是个‘截’字！”
“他们……他们把我们……包围了！”
话音落下。
整个高辛城，死一般的寂静。
阐教。
截教。
当今洪荒，圣人门下，最强大的两个势力。
他们的大军，在同一时间，兵临城下。
晚霞，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血一样的颜色。
肃杀的、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气息，从东西两个方向，如同两只遮天蔽日的巨手，狠狠地压向了这座刚刚燃起文明火光的人族孤城。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