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辛氏的气运,太浓了。
浓得像化不开的蜜,从泰山之巅满溢出来,将方圆百里都浸润得甜香扑鼻。
城内,每一个族人的呼吸都带着力量,田里的谷物一夜熟透,连新砌的城墙都泛着神金般的光泽。
这就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点燃了一座熊熊燃烧的篝火。
对于那些饥肠辘辘的野兽而言,这就是最致命的诱惑。
……
城外,百里林海。
这里是高辛氏与外界荒野的缓冲地带,平日里只有最勇敢的猎人敢于深入。
此刻,林海深处,几道扭曲的黑影正在无声地聚集。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化作一团翻滚的黑雾,时而凝聚成狰狞的兽形,身上散发着腐朽与暴戾的气息。
这是妖。
是上古妖庭覆灭后,苟延残喘下来的残渣。
它们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靠吞噬零散的生灵魂魄为生,早已不复当年的荣光。
但它们对“气运”的感知,依旧敏锐得可怕。
“好香……好纯粹的人道气运……”
一道沙哑的神念在黑影中回荡,充满了贪婪与渴望。
“是一个新生的部落!他们的气运还没有形成有效的守护,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细皮嫩肉!”
另一道神念更加急切:“吞了它!只要吞了这股气运,我们就能重塑妖身,甚至更进一步!”
“没错!天道崩塌,圣人隐退,正是我们妖族再起之时!这高辛氏,就是我们最好的踏脚石!”
“别废话了!再等下去,被别的家伙发现,我们就什么都吃不到了!”
伴随着一声尖啸,几道黑影不再犹豫,化作数道流光,裹挟着腥风,直扑高辛城的方向。
在它们眼中,那座在晨光中显得安宁祥和的城池,就是一席已经摆上桌的饕餮盛宴。
然而,它们没有看到。
在高辛城那青黑色的城墙之上,正有两道身影,静静地注视着它们。
“来了。”
顾钧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身旁的常仪,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
她的神念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几道黑影中蕴含的恐怖力量,每一道,都不亚于一尊金仙级的妖神!
虽然气息驳杂腐朽,但绝不是现在的高辛氏能抵挡的。
“夫君,要不要……”
常仪想说,要不要她出手,动用太阴本源,将这些妖孽阻拦在城外。
可顾钧却抬起手,制止了她。
“不用。”
他的目光越过常-仪,投向那片看似平静的林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正好,拿它们试试我这套新系统的‘杀毒’功能。”
常仪愣住了。
杀毒?
这是什么词?
不等她想明白,顾钧已经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没有掐动任何法诀,也没有吟唱任何咒语。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片妖气弥漫的林海,轻轻一点。
“嗡——”
一股无形的律动,从泰山之巅扩散开来。
那张被顾钧用血写下二十四节气的兽皮,无风自动,上面的血色字迹,一个接一个地亮起。
【立春】。
【雨水】。
【惊蛰】。
……
与此同时。
那几头刚刚冲进林海范围的妖神,突然齐齐停下了脚步。
它们感觉……有点不对劲。
周围的空气,好像变得有些……湿润?
一头狼形妖神疑惑地耸了耸鼻子,它看到,脚下干枯的土地,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松软。
一抹新绿,从腐烂的落叶下钻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抹,第三抹……
眨眼之间,无数的藤蔓、野草、树木,如同疯了一般,开始爆炸性地生长!
“这是什么鬼东西?!”
狼妖怒吼一声,利爪挥出,轻易就撕碎了缠绕上来的藤蔓。
但更多的藤蔓,更加粗壮、更加坚韧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条条绿色的巨蟒,将它层层包裹!
“滚开!”
狼妖身上妖气爆发,想要将这些植物震碎。
可就在这时,周围的景象,又变了。
【立夏】。
空气中的湿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熔金化铁的恐怖高温!
刚刚还生机勃勃的林海,在瞬间变得枯黄、焦黑。
那头被藤蔓困住的狼妖,只觉得自己的妖魂都在被灼烧。
它身上的毛发瞬间化为飞灰,坚韧的皮肤开始干裂、碳化,体内的妖力像是被烈日暴晒的水洼,飞速蒸发!
“不!这是幻术!一定是幻术!”
另一头鹰形妖神发出惊恐的尖叫,它振翅高飞,想要冲出这片诡异的区域。
可它刚刚飞起百米。
【秋分】。
一阵萧瑟的凉风吹过。
鹰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衰败之意涌入体内。
它那足以撕裂空间的翅膀,开始变得脆弱、枯朽,就像秋天干枯的落叶。
“噗”的一声。
翅膀从中断裂。
它惨叫着从空中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还没等它挣扎,那股衰败之意已经侵蚀了它的全身。
它的妖力在溃散,它的神魂在腐朽,它的生命力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走向终结。
这就是秋。
万物凋零,生机寂灭。
这不是法术,这是规则。
“救……救我……”
鹰妖伸出爪子,向着同伴求救。
但它的同伴,已经自身难保。
【大寒】。
极致的严寒,毫无征兆地降临。
这不是普通的低温,而是一种连时空都能冻结的、属于“规则”层面的绝对零度。
剩下的几头妖神,脸上的惊恐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变化,就被瞬间冻成了晶莹剔透的冰雕。
它们的思维,它们的妖魂,它们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凝固。
咔嚓。
冰雕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最终,在一阵细密的碎裂声中,那几尊不可一世的妖神冰雕,轰然崩解。
化作了漫天晶莹的冰尘,随风飘散。
从生机勃发,到烈日灼心,再到万物凋零,最后归于死寂。
春夏秋冬。
一个完整的轮回,只用了不到十个呼吸。
城墙之上,常仪呆呆地看着那片恢复了平静的林海。
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妖气被碾碎后的焦糊味,她甚至会以为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法术对轰。
那几头足以搅动一方风云的妖神,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碾死”了。
被顾钧亲手定义的时间。
常仪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面色平淡的男人,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才是他真正的力量吗?
不是靠法宝,不是靠外力。
而是制定规则,然后用规则,去抹杀一切不符合规则的存在。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降维打击”。
“收……收拢了?”常仪的声音有些发干。
顾钧点了点头,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嗯,清理掉了几个病毒。”
他抬脚准备离开,却突然“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林海。
在那几头妖神被碾成飞灰的地方。
所有的草木、山石、尘土,都恢复了原样。
唯独在最中心的位置,有一点红光,在静静地闪烁。
顾钧的身影,瞬间从城墙上消失。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林海之中。
他弯下腰,从尘土中,捡起了一枚龙眼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体血红,温润如玉,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却仿佛有亿万冤魂在其中哀嚎,一股精纯到极致的怨力与煞气,在其中盘旋凝聚。
这东西,竟然抗住了“历法大阵”的四季轮转之力,没有被磨灭。
有点意思。
顾钧将这颗神秘的红色珠子握在掌心,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
看来,那些上古妖族的残党,也并非全是废物。
它们留下的东西,或许……还有别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