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在我旁边的每一个早晨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的时候,梧桐树开始冒出嫩绿色的芽,那些芽很小,像婴儿蜷缩的手指,一天比一天伸展开。A市的春天很短,风里还带着冬天的尾巴,但阳光已经开始变得暖洋洋的了,照在皮肤上有一种酥麻的、让人想打哈欠的温度。
周六早晨,林晚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有拉严,一条金色的光带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横在她的眼皮上。她眯着眼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摸,空的。床单已经凉了,说明他起来有一会儿了。她闭着眼又在被子里拱了两下,听到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锅盖碰撞的声音,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刀在砧板上切东西的声音。那些声音很小很细碎,但在安静的周末早晨听起来格外清晰,像一首没有谱子的、只有她一个人听得懂的曲子。
林晚在暖烘烘的被子里赖了十分钟,实在赖不下去了,披了一件外套拖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陈屿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穿了一件灰色的薄卫衣,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锅里在煎什么东西,滋啦滋啦地响着,香喷喷的,带着鸡蛋被煎到边缘微焦的那种味道。他好像感觉到她来了,没有回头,声音很平地说了一句:"去洗脸。"
"不想洗。"
"你睡了十个小时,眼睛肿得像核桃。"
"你嫌弃我?"
"不嫌弃,但洗脸是礼貌。"
"你跟我讲礼貌?"林晚靠在门框上,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和一点撒娇的尾音,"你昨天晚上咬我肩膀的时候怎么不讲礼貌?"
陈屿拿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耳朵尖红了。"你记错了。"
"我肩膀上还有印子呢,要不要你现在检查一下?"
陈屿终于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了一下就移开了,把锅里的煎蛋翻了个面。鸡蛋在油锅里滋啦响了一声,边缘焦黄焦黄的,是她爱吃的那种。"你先去洗脸,洗完再说。"
"说什么?"
"你想说的事。"
林晚笑了一下,没有继续逗他,转身去了卫生间。她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肩膀——锁骨下面有一小块红印,不太明显,但他昨晚确实在她睡着之后偷偷亲过那里,她感觉到了,只是没睁眼。她刷完牙洗完脸,把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走出来的时候陈屿已经把早饭摆在桌上了。煎蛋、烤面包、一小碟水果、两杯热牛奶。她的那杯牛奶旁边多放了一小勺蜂蜜,他的那杯没有。他记得她喜欢喝甜的。
林晚坐下来,用叉子戳破煎蛋的蛋黄,金黄色的蛋液慢慢流出来,渗到面包片下面。她蘸了一下,咬了一口,嚼了一会儿,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好吃。"
陈屿坐在她对面吃自己的早饭,喝了一口牛奶,放下杯子。"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安排。"
"那去植物园?樱花开了。"
林晚愣了一下。她完全忘了樱花开了这件事,每年春天都嚷嚷着要去看,每次都因为各种原因没去成。"你怎么知道开了?"
"昨天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开了一半了。"
"你昨天路过植物园了?你家跟公司都不在那边。"
陈屿低头喝牛奶没有回答,但林晚看到他低头的时候,唇角弯了一点点。他是故意绕路去看的,就是想确认樱花开了,好带她去。她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撞得整个胸腔都酸软的。
"陈屿。"
"嗯。"
"你爱我吗?"
陈屿抬起头看着她。他大概没想到她会在吃早饭的时候忽然问这个,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牛奶杯,靠进椅背里,很认真地看着她。"爱。"
"有多爱?"
"爱到……你每天早上赖床,我帮你多准备了五分钟的早餐。爱到你昨天晚上说梦话喊了三次我的名字,我醒了三次确认你睡得好不好。爱到你吃了四年的煎蛋,我煎了四年,每一次翻面都记得你爱吃焦一点的。爱到你去年说想去岚城看海,今年初雪的时候我还在想明年春天一定要带你去。"
林晚坐在对面,叉子悬在半空中,蛋黄已经流干了,她忘了吃。她本来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想逗他玩,但他回答得很认真。认真到那些话像一颗一颗的糖果,被包在牛皮纸里,她一颗一颗地剥开,每一颗都是甜的,甜到嗓子眼发紧。
"你记这些干嘛。"她的声音小了一些。
"不干嘛。就是想记住。"
林晚低下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已经凉掉的煎蛋,戳了两下,放下叉子,绕过了桌子。她走到他旁边,弯下腰,从侧面搂住了他的脖子。他的脖子是温热的,带着早晨刚洗过脸的清爽味道。她趴在他肩膀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陈屿,我们以后永远在一起吧。"
陈屿的手抬起来,覆在她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背上,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着圈。"本来就永远在一起,今天也是,明天也是。你赖床也是,吃煎蛋也是,记不记得樱花开了都是。"
林晚在他颈窝里笑了一下,笑得肩膀都跟着颤了。她没有松开他,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陈屿被她压得微微侧着身子,但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动,就那么侧着,任由她挂着。
"你把我压垮了。"他小声说。
"压不垮,你长这么高。"
"你下来,早饭要凉了。"
"凉了你再给我热。"
"你这个人。"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啊。"林晚松开他,绕回自己的座位上,端起那杯加了蜂蜜的牛奶喝了一口。甜味从舌尖一路滑下去,把整个身体都泡软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那一碟已经凉掉的煎蛋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陈屿伸手把她嘴角沾的牛奶蹭掉了,拇指在她嘴角停了一瞬才收回去。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餐桌对视着,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窗外的鸟叫了一声,又安静了。阳光在两个人的眼睛之间流动着,像一条看不见的、暖暖的河,把他们两个稳稳地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