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陈屿的道歉

周五下午，陈屿在林晚公司楼下等她。

　　他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只是站在那棵法国梧桐下面，就是她每次下班都会经过的那棵。他知道她会从这里出来。五点四十的时候林晚从大厅里走出来，脚步没有停，低头看着手机，没有看到他。陈屿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林晚。"

　　林晚的脚步顿住了。她抬起头，看到他站在梧桐树下，穿着那件她买给他的深蓝色外套，头发比以前长了一点，在傍晚的光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的手停住了，手机屏幕还亮着，是何衿发来的消息："我今天加班，晚晚姐你自己吃饭。"她没有回复那一条，按灭了屏幕，看着陈屿。

　　陈屿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没有靠太近，像是在等她决定要不要让他靠近。"林晚，对不起。我错了。"

　　林晚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手机。她这几天没有哭过，在他面前她不想哭，但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他的声音跟以前一样低低的，带着她熟悉的沙哑，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尾音有一种轻微的下沉，像是一个人在悬崖边上伸出手，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拉住。

　　"你错哪儿了？"林晚问。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有东西来拨它了。

　　"我错在不该不相信你。"陈屿说，"你说沈念跟你说了那些话，我没有亲眼看到，但我应该相信你。你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说一个人的坏话。"

　　林晚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打断。

　　"我还错在说分开冷静。我以为分开冷静有用，但分开冷静只会让我越来越想你。我偷偷去过你楼下，在你睡着的时候坐在你房间里，看着你翻了一个小时的被子。"

　　林晚愣了一下。"你怎么进来的？"

　　"你给我的钥匙。"

　　林晚忽然想起来自己确实给过他钥匙，都快忘了这件事了。她把手机放进包里，看着他，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他没有帮她拨开，因为他还没有得到她的允许。

　　"陈屿，你不想让我跟何衿走得太近，对不对？"

　　陈屿沉默了两秒。"对。"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分开冷静是我说的，我没有资格说你。"

　　"你现在有资格了，你说吧。"

　　陈屿看着她。她站在那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哭，像一棵被风刮了很久但依然立在那里的树。他伸出手，终于伸手把她脸上的头发别到了耳后。他的指尖从她的耳廓上蹭过去，带着一点微颤。"我不喜欢你跟何衿走得太近。不喜欢他给你送花，不喜欢他每天接你吃饭。但我不说是因为何衿在你难过的时候陪了你，而我那时候不在你旁边。我没有资格吃他的醋。"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不是以前那种笃定的、胜券在握的平静，是一种带着一点不安的、怕失去的诚恳。"那我也说我的。我不喜欢沈念叫你'陈屿哥'，不喜欢她每次都在你需要帮忙的时候出现，不喜欢她在群里第一个回复你的消息。这些你不信，但我真的不舒服。"她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说她什么都没做，我看到了她做过的那些事，那些事单看都很正常，但我不舒服。"

　　陈屿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让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三步变成了半步。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一颗极小的水珠，不知道是下雨了还是她眼睛里渗出来的。"以后她叫我什么我都不会回应了，她发的消息我会在群里回，不会单独回她。她需要帮忙我会让苏韶琪去帮她，我不会再一个人出现在她旁边。你还不舒服的话，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就在你旁边。"

　　林晚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你保证？"

　　"我保证。"

　　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大颗大颗的、收不住的那种，是一滴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淌到下巴，挂在那里亮晶晶的一颗。她伸手擦了，但没有擦掉，眼泪越擦越多。

　　陈屿伸手把她搂进了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声音是哑的，像是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说分开冷静了，冷冷静静，什么都不如你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