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不变的约定  男主专一 

三十五 凌晨的电话

十七年前墙头的约定

窗户纸捅破之后,苏韶琪像是变了一个人。或者说,她终于不用再演那个“大度、体面、善解人意”的苏韶琪了。

周一早上,陈屿到公司没多久,苏韶琪就端着一杯咖啡出现在他工位旁边。她把咖啡放在他桌上,杯子旁边压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帮你带的,不加糖,记得吃早饭”。陈屿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没碰,继续看他的代码。苏韶琪站在旁边等了五秒,笑着说“你不喝我就放这儿了”,转身走了。那杯咖啡在陈屿桌上放了一整天,没有人动,下班的时候陈屿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周二中午,陈屿在食堂吃饭。苏韶琪端着餐盘直接坐到了他对面,不是隔一个座位,是正对面。她坐下来的时候笑着说“其他地方没位置了”,但食堂里空位至少有七八个。陈屿抬头看了她一眼,端起餐盘换到了另一张桌子。苏韶琪坐在原地,筷子举了一半,看着陈屿的背影,把筷子放下了。她不觉得难堪,至少她不想让人觉得她觉得难堪。她吃完了那顿饭,走的时候还跟旁边桌的同事笑着打了个招呼。

周三下午,陈屿在茶水间接水。苏韶琪走进来,直接站到了他旁边,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陈屿在她靠近之前就往旁边让了一步,那一步让得很自然,像是在看墙上的通知,脚步往那边一挪,刚好跟她隔开了一个人的距离。苏韶琪看着那个距离,笑了一下。“陈屿,你不用躲我,我又不会吃了你。”

陈屿接完水,盖上杯盖,看着苏韶琪。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看她的时候是那种“不想跟你有太多交集”的冷淡,现在他看她的时候是那种“你在我眼里不存在”的空洞。不是故意忽视,是真的、从里到外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看不见。像走在路上不会特意去看每一盏路灯一样,她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盏路灯,一个背景里的、不需要注意的东西。

“苏韶琪。”他说,“上次我在公司门口跟你说的话,你大概没有听进去。那我再说一次。”他的声音不大,但茶水间很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喜欢你。不会喜欢你。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你送咖啡我不会喝,你坐我对面我会换位置,你站在我旁边我会走开。这不是我在跟你赌气,是我不需要你做这些事。你做的每一件事,对我来说都是多余的。”

苏韶琪站在茶水间里,手里端着还没接满水的杯子。她看着陈屿转身走出茶水间的背影,那个背影跟那天晚上一样,不决绝,不刻意,就是走了,像她在不在那里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她把杯子放在饮水机旁边的台面上,没有接水,也没有走开,就站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

苏韶琪开始去酒吧。

最开始是一家离公司不远的清吧,下班后跟小刘和小林一起去的那种。她坐在角落里,点一杯长岛冰茶,慢慢地喝,不说话。小刘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工作有点累。小林说她最近脸色不好,她说没睡好。朋友们关心她,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她能说什么?说她跟一个有女朋友的同事表白了,被拒绝了,然后开始死缠烂打?她说不出口。她不是没被人拒绝过,但她从来没有这样过——这样追着一个人跑,这样不要脸地出现在对方面前,这样明知道没有结果还是忍不住想靠近。

周五晚上,苏韶琪一个人去了酒吧。不是之前去的那种清吧,是一家更闹腾的、灯光更暗的、音乐更响的地方。她在吧台边坐下,点了一杯威士忌加冰,喝了一口,辣得她皱了一下眉。她不常喝威士忌,她平时喝的是鸡尾酒,好看的、甜的、喝起来不像酒的酒。但今天她想喝烈一点的,烈到能把她脑子里那些画面烧掉。陈屿看她时那种空洞的眼神,陈屿说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多余的那种语气,陈屿说“不会喜欢你”时那种确定无疑的表情。她想把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烧掉。

她喝得很快。第二杯,第三杯。酒保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看了她一眼,把第四杯换成了水。苏韶琪没发现,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大口,觉得今天的威士忌怎么喝起来像白开水。她盯着杯子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知道自己喝多了,但她不想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清醒了,清醒了就要面对那个事实——陈屿永远不会看她。

手机被她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通讯录里翻到陈屿的名字,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拇指在屏幕上方悬着,像一只不知道该不该落下来的鸟。她以前存他号码的时候,存的是一串数字,没有名字。后来改成了“陈屿”,再后来又改成了“陈屿”前面加了一个字母A,为了让他在通讯录里排在最前面。她现在看着那个名字,觉得好笑,她做过的所有事情都好笑——送咖啡、换座位、在茶水间偶遇、在群里发消息、故意输掉游戏、跟小刘小林说那些“不经意”的话。所有的事情,在陈屿那句“你做的每一件事对我来说都是多余的”面前,都变成了笑话。

她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喂?”陈屿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沙哑。

苏韶琪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没有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她只是想听到他的声音。她想告诉他她今天喝了多少酒,想告诉他她一个人坐在酒吧里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想告诉他她好难受不是因为喝了酒是因为他。这些话全部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湿透了的棉花,塞得她喘不上气。

“苏韶琪?”陈屿在电话那头又叫了她一声。

“陈屿。”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是哑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陈屿,我喝了酒。我好难受。你来找我好不好?”她靠在吧台上,手里攥着那杯被换成了水的“威士忌”,指节泛白。

陈屿沉默了两秒。

“你在哪?”

苏韶琪说了酒吧的名字,结结巴巴的,说了一遍,又说了一遍,怕他没听清。她说完之后,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她在沉默里等,觉得自己等了很久,其实不过几秒。然后她听到陈屿说了一句——

“你把定位发给我,不要乱跑。”

电话挂了。

苏韶琪攥着手机,把那杯水喝完了,又要了一杯,酒保没给她,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她捧着那杯温水,看着酒吧里的人来人往,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他问了她在哪,他说不要乱跑,他应该是在来的路上了吧。她闭上眼睛,靠在吧台边,等着。

窗户纸捅破之后,苏韶琪像是变了一个人。或者说,她终于不用再演那个“大度、体面、善解人意”的苏韶琪了。

周一早上,陈屿到公司没多久,苏韶琪就端着一杯咖啡出现在他工位旁边。她把咖啡放在他桌上,杯子旁边压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帮你带的,不加糖,记得吃早饭”。陈屿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没碰,继续看他的代码。苏韶琪站在旁边等了五秒,笑着说“你不喝我就放这儿了”,转身走了。那杯咖啡在陈屿桌上放了一整天,没有人动,下班的时候陈屿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周二中午,陈屿在食堂吃饭。苏韶琪端着餐盘直接坐到了他对面,不是隔一个座位,是正对面。她坐下来的时候笑着说“其他地方没位置了”,但食堂里空位至少有七八个。陈屿抬头看了她一眼,端起餐盘换到了另一张桌子。苏韶琪坐在原地,筷子举了一半,看着陈屿的背影,把筷子放下了。她不觉得难堪,至少她不想让人觉得她觉得难堪。她吃完了那顿饭,走的时候还跟旁边桌的同事笑着打了个招呼。

周三下午,陈屿在茶水间接水。苏韶琪走进来,直接站到了他旁边,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陈屿在她靠近之前就往旁边让了一步,那一步让得很自然,像是在看墙上的通知,脚步往那边一挪,刚好跟她隔开了一个人的距离。苏韶琪看着那个距离,笑了一下。“陈屿,你不用躲我,我又不会吃了你。”

陈屿接完水,盖上杯盖,看着苏韶琪。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看她的时候是那种“不想跟你有太多交集”的冷淡,现在他看她的时候是那种“你在我眼里不存在”的空洞。不是故意忽视,是真的、从里到外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看不见。像走在路上不会特意去看每一盏路灯一样,她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盏路灯,一个背景里的、不需要注意的东西。

“苏韶琪。”他说,“上次我在公司门口跟你说的话,你大概没有听进去。那我再说一次。”他的声音不大,但茶水间很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喜欢你。不会喜欢你。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你送咖啡我不会喝,你坐我对面我会换位置,你站在我旁边我会走开。这不是我在跟你赌气,是我不需要你做这些事。你做的每一件事,对我来说都是多余的。”

苏韶琪站在茶水间里,手里端着还没接满水的杯子。她看着陈屿转身走出茶水间的背影,那个背影跟那天晚上一样,不决绝,不刻意,就是走了,像她在不在那里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她把杯子放在饮水机旁边的台面上,没有接水,也没有走开,就站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

苏韶琪开始去酒吧。

最开始是一家离公司不远的清吧,下班后跟小刘和小林一起去的那种。她坐在角落里,点一杯长岛冰茶,慢慢地喝,不说话。小刘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工作有点累。小林说她最近脸色不好,她说没睡好。朋友们关心她,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她能说什么?说她跟一个有女朋友的同事表白了,被拒绝了,然后开始死缠烂打?她说不出口。她不是没被人拒绝过,但她从来没有这样过——这样追着一个人跑,这样不要脸地出现在对方面前,这样明知道没有结果还是忍不住想靠近。

周五晚上,苏韶琪一个人去了酒吧。不是之前去的那种清吧,是一家更闹腾的、灯光更暗的、音乐更响的地方。她在吧台边坐下,点了一杯威士忌加冰,喝了一口,辣得她皱了一下眉。她不常喝威士忌,她平时喝的是鸡尾酒,好看的、甜的、喝起来不像酒的酒。但今天她想喝烈一点的,烈到能把她脑子里那些画面烧掉。陈屿看她时那种空洞的眼神,陈屿说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多余的那种语气,陈屿说“不会喜欢你”时那种确定无疑的表情。她想把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烧掉。

她喝得很快。第二杯,第三杯。酒保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看了她一眼,把第四杯换成了水。苏韶琪没发现,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大口,觉得今天的威士忌怎么喝起来像白开水。她盯着杯子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知道自己喝多了,但她不想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清醒了,清醒了就要面对那个事实——陈屿永远不会看她。

手机被她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通讯录里翻到陈屿的名字,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拇指在屏幕上方悬着,像一只不知道该不该落下来的鸟。她以前存他号码的时候,存的是一串数字,没有名字。后来改成了“陈屿”,再后来又改成了“陈屿”前面加了一个字母A,为了让他在通讯录里排在最前面。她现在看着那个名字,觉得好笑,她做过的所有事情都好笑——送咖啡、换座位、在茶水间偶遇、在群里发消息、故意输掉游戏、跟小刘小林说那些“不经意”的话。所有的事情,在陈屿那句“你做的每一件事对我来说都是多余的”面前,都变成了笑话。

她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喂?”陈屿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沙哑。

苏韶琪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没有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她只是想听到他的声音。她想告诉他她今天喝了多少酒,想告诉他她一个人坐在酒吧里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想告诉他她好难受不是因为喝了酒是因为他。这些话全部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湿透了的棉花,塞得她喘不上气。

“苏韶琪?”陈屿在电话那头又叫了她一声。

“陈屿。”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是哑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陈屿,我喝了酒。我好难受。你来找我好不好?”她靠在吧台上,手里攥着那杯被换成了水的“威士忌”,指节泛白。

陈屿沉默了两秒。

“你在哪?”

苏韶琪说了酒吧的名字,结结巴巴的,说了一遍,又说了一遍,怕他没听清。她说完之后,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她在沉默里等,觉得自己等了很久,其实不过几秒。然后她听到陈屿说了一句——

“你把定位发给我,不要乱跑。”

电话挂了。

苏韶琪攥着手机,把那杯水喝完了,又要了一杯,酒保没给她,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她捧着那杯温水,看着酒吧里的人来人往,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他问了她在哪,他说不要乱跑,他应该是在来的路上了吧。她闭上眼睛,靠在吧台边,等着。

陈屿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林晚已经躺在床上了。她侧躺着,手机放在枕头边,眼睛半睁半闭的,快要睡着了。

“谁的电话?”她含混地问了一句。

“苏韶琪。”陈屿没有瞒她,“喝多了,在酒吧。我让何衿去接她。”他说着,已经在手机上找到了何衿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多声,久到陈屿以为他不会接了,就在准备挂断的时候,那边传来何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睡意。

“陈屿哥?”

“何衿,你姐在酒吧喝多了,我把地址发给你,你去接她。”陈屿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在交代一件事。何衿那边顿了一下,大概是还没完全清醒,过了两秒才说:“好,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陈屿挂了电话,把地址发了过去。何衿回了一个“收到”,没有多问一个字。

陈屿回到卧室,掀开被子躺下去。林晚已经快要睡着了,感觉到床垫陷了一下,身体往他那边挪了几厘米。陈屿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闻到了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

“她会没事的。”林晚声音含混地说了一句。

陈屿没有回答,手臂收紧了一些。

林晚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陈屿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熄灭的吊灯。灯罩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在窗外的路灯光线下,像一层淡淡的雾。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让何衿去接苏韶琪,而不是自己去。他不去是因为他不想给苏韶琪任何“他在乎她”的信号。如果他去了,她会觉得她的电话有用,她的眼泪有用,她的醉酒有用。她会继续打,继续哭,继续醉。他不能让她觉得这条路走得通。

何衿来得很快。苏韶琪坐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手机攥在手里,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通话记录的页面。陈屿的名字在上面,时长两分十八秒,是她打过去的,他没有接太久。何衿从车上下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苏韶琪抬起头,以为是陈屿,眼睛里亮了一下,然后那点亮光又灭了。

“怎么是你?”她的声音是哑的,带着酒精和哭泣之后的那种沙哑。

何衿没有说话,弯下腰,把她的包从地上捡起来挂在肩上,然后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苏韶琪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何衿扶住了她的胳膊,等她站稳了才松开。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喝这么多,没有问她为什么是陈屿去接她而不是别人,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在路边拦了一辆车,把苏韶琪塞进后座,自己坐到了副驾驶。

车开了。苏韶琪靠在车窗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窗外的夜景一片一片地往后退。她没有哭,没有闹,就是安安静静地靠着,像一件被遗忘了在后座上的行李。何衿从副驾驶的缝隙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过去看前面的路了。到了苏韶琪住的小区楼下,何衿付了车费,打开后座的门,苏韶琪自己走了下来。她的高跟鞋在柏油路面上踩得很不稳,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幼鹿,每一步都在打晃。何衿走在她旁边,没有扶她,但保持着随时可以扶住她的距离。到了电梯口,苏韶琪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何衿,眼眶红红的,嘴唇上还有干涸的酒渍。

“何衿,他连来接我都不愿意。”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哭,但声音里面的东西比哭更让人难受。不是悲伤,是一种被证明了自己不重要的、干燥的、灰烬一样的东西。

何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电梯来了又走了,又来了。

“姐,他当然不愿意。”何衿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有女朋友,他愿意接的人只有他女朋友。你打他电话的时候是晚上十二点半,他接了,说明他还没有睡,可能是在等人回家,可能是在看书,可能什么都不做就是躺着。但你不管他是在等人还是在看书还是在躺着,他接你电话这件事本身,不是因为他想接,是因为他是陈屿,他是那种半夜接到电话会问你在哪要不要帮忙的人。他对谁都这样,不是只对你。”苏韶琪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不是无声地流,是发出声音的那种哭,像是一个忍了很久的孩子终于被允许哭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在深夜的楼道里回荡着,像某种受伤的动物发出的呜咽。何衿没有抱她,没有拍她的背,就是站在她旁边,等她哭。电梯又来了,门开了,里面没有人。

何衿按着电梯的开门键,等苏韶琪走进去。她走进去的时候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睫毛膏糊了一脸,在眼睛下面拖出两道黑色的痕迹。何衿跟进去,按了她住的楼层,电梯门关上了。

到了门口,苏韶琪在包里翻了很久才找到钥匙,手指抖得插不进锁孔。何衿从她手里拿过钥匙,打开了门。苏韶琪走进去,换了鞋,直接走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何衿站在客厅里,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哭声,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把苏韶琪的包放在沙发上,把她的高跟鞋摆在鞋柜旁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他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确定苏韶琪没有在卧室里出什么事,才站起来离开。走之前他把钥匙放在了鞋柜上,发了一条消息给苏韶琪:“姐,水在茶几上,钥匙在鞋柜上,我走了,你早点睡。”

苏韶琪没有回复。她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眼泪把枕套洇湿了一大片。她没有力气去卸妆,没有力气去换衣服,没有力气做任何事。她只想让今晚过去,让明天的太阳不要升起来,让一切都停下来。

但太阳还是升起来了。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苏韶琪的脸上,刺得她睁开了眼。她的头很疼,眼睛肿得睁不开,嘴里有一股酸苦的味道。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昨晚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回来了——酒吧的酒,电话里陈屿的声音,何衿在电梯口说的那些话。她想起来何衿说的话了,每一个字都想起来了。“他是那种半夜接到电话会问你在哪要不要帮忙的人。他对谁都这样,不是只对你。”

苏韶琪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缩在黑暗里。黑暗是很安全的,黑暗里没有人看她,没有人知道她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她有多丢人。她躲在黑暗里,像一只受了伤缩回壳里的蜗牛。

何衿说得对。陈屿接她的电话,不是因为他想接。陈屿问她在哪,不是因为他想来找她。陈屿让她发定位,是因为他不想让她出事,不是因为他在乎。他对谁都这样——对同事这样,对陌生人这样,对一个在酒吧喝多了哭着给他打电话的女人也这样。这不是偏爱,这是他的教养。而她把这些当成了希望。

苏韶琪在黑暗里闭上眼睛。她知道陈屿不会再接她的电话了。不是因为他换了号码,是因为他已经把话说完了。上次在公司门口他说了,周三在茶水间他又说了一次。他不会再说了,因为他不需要再说了。他已经把答案告诉了她,她不接受,那是她的事,不是他的事。他可以心安理得了,她不可以。她不知道自己要花多久才能心安理得。也许很快,也许永远都不会。她只知道今天她不想起床,不想去上班,不想看到任何人,尤其是那个名字以A开头的、永远排在她通讯录最上面的人。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光在窗帘上亮成一片,像一场无声的、无法逃避的白昼。

上一章 三十四 苏韶琪的表白 十七年前墙头的约定最新章节 下一章 三十六 还好有你何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