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湖面细碎波光漫上来,冥夜望着你一心悲悯、全然不顾自身安危的模样,心口轻轻一沉。
他见惯三界趋利避害的仙神,遇事必先权衡自身得失,唯独你,永远先顾苍生,从不会为自己分毫考量。
冥夜你总是这般,心怀万物,唯独从不顾惜自己。
你闻言浅浅一笑,垂眸抚过掌心温凉的源泽神珠,神色淡然无波。
绥华身为神明,本就该护佑众生,这是本分。
冥夜望着你通透懵懂的眉眼,千言万语尽数压回心底,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不再多言。
有些深情,始于浮生初见,藏于细水长流,他不急,这场幻境漫漫长千百年,他总有足够时光,慢慢让你看懂他藏在克制之下的心意。
夜色缓缓沉落,星河倾倒在墨河水面,满湖碎银流光。
冥夜抬手一挥,水面浮起一盏盏琉璃河灯,灯火暖光映亮你白衣衣袂。
冥夜墨河夜色难得,我陪神女走一走,散散心。
你没有推辞,缓步同他沿白玉长堤慢行,水声潺潺,四下安静,只余下两人轻浅脚步声。
绥华方才你提及蚌族灭族劫数,不知劫数根源何在?
绥华我执掌渊珠,可净化浊气邪祟,若劫难由魔气滋生,我或许能略尽绵薄之力。
冥夜侧头看你,月光落在你柔和侧脸,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温柔。他本不愿将沉重祸事压在你身上,可你执意要分担,他便缓缓道来前因。
冥夜祸起上古遗留魔骨,暗族借魔气滋养邪力,伺机倾覆墨河。
冥夜天欢心性狭隘,素来忌惮蚌族底蕴,暗中同暗族有所勾结,日后会亲手点燃蚌族灭门祸端。
你闻言心头一凛,指尖神珠骤然亮了几分。
绥华天欢出身上清神域,本该守持正道,怎会与暗魔为伍?
冥夜她执念于我,见我待旁人稍有不同,便心生妒恨,偏执之下,
冥夜早已失了神明本心。我屡次规劝,她始终听不进去。
你静静听完,心底生出几分惋惜。同为神域神女,却因一己私情,要牵动一族生灵陪葬,实在不值。
绥华情爱执念最是磨人,可拿万千性命泄私愤,终究太过残忍。
绥华待日后祸事初现,我会尽力阻拦,能保全一分生灵,便是一分。
冥夜停下脚步,转身正对上你的眼眸,声音低沉郑重。
冥夜此事凶险,暗族魔气阴毒,天欢又手握上清至宝,
冥夜你贸然插手,极易引火烧身。我不愿你身陷险境。
你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绥华我自弱水而生,渊珠镇世间浊气,本就是为压制魔患而来。
绥华墨河生灵无辜,我无法袖手旁观。战神不必担忧,我自保之力尚且足够。
冥夜望着你宁折不弯的慈悲心性,无可奈何,心底却又愈发眷恋这份独一无二的纯粹。
他抬指,一枚莹润水色玉佩浮到你面前,纹路刻着墨河水系护御阵法。
冥夜这枚水御佩你随身收好,遇袭时可挡致命一击,算是我一点私心,护你周全。
你见他心意诚恳,不便推辞,伸手接过玉佩收好,轻声道谢。
绥华多谢战神屡次照拂,这份人情,绥华记下了。
一句“人情”,生生拉开你二人距离,冥夜眼底温柔淡去些许,藏起一丝落寞,转瞬又恢复平和模样。
在你眼中,他所有呵护与馈赠,都只是同神间的照拂恩情,半点读不出里面深藏的爱慕。
此时远处传来轻快脚步声,桑酒提着一篮新鲜蚌珠果子跑过来,看见你与冥夜并肩而立,笑得格外欢喜。
桑酒绥华神女、战神殿下!我摘了清甜水果,你们尝尝!
她将竹篮递到你身前,满眼期待。你俯身取了一颗浅白色果子,入口清甜,带着墨河独有的水汽清香。
绥华味道极好,多谢小主。
桑酒凑到你身侧,亲昵挽住你的衣袖,叽叽喳喳说起蚌族湖底趣事。冥夜静静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你含笑的侧影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柔软。
不多时,桑佑寻来,轻声唤桑酒回去修习水系术法,桑酒不舍地同你道别,一步三回头走远。
堤边再次只剩你和冥夜,晚风拂起你衣摆,渊珠微光在掌心流转。
冥夜往后在墨河若有任何难处,或是察觉到魔气异动,第一时间寻我,无论何时,我都会即刻赶来。
绥华有战神这句话,我便安心不少。
你只当他是恪守守护墨河的职责,全然不知,他这句承诺,从来只单单为你一人而立。
冥夜望着漫天星河,轻声道出心底藏了万年的期许,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冥夜若能一直这般,守着墨河静水,身旁有你相伴,便是我冥夜毕生所求。
你未曾听出话中情意,只顺着他的话温和附和。
绥华墨河安宁,众生无忧,便是最好光景。
冥夜低低一笑,不再剖白心意。
无妨,千百年幻境岁月漫长,他总有一日,能让你读懂他藏在每一次守护、每一句叮嘱里,从未宣之于口的满心爱慕。
夜色渐深,冥夜送你回临水偏殿,殿外水榭栽满夜里盛放的幽蓝水莲,清香萦绕。
冥夜殿内我命人备好了安神灵泉,你早些歇息,明日我带你去墨河秘境,观上古净水结界。
绥华劳烦战神费心,晚安。
你转身走入殿内,白衣身影隐入纱帘之后。冥夜独自立在莲池边,久久没有离去,目光凝着你殿内透出的淡淡柔光,心口满是求而不得的温柔。
他守四海苍生万万年,从未对谁动过半分私心,唯独误入浮生幻境的上古神女绥华,乱了他战神千年无波的心湖。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