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河龙宫水汽氤氲,白玉阑外流水潺潺,风拂过满院碧波碎光,温柔得不像一场宿命幻境。
你应了冥夜的邀约,暂且留在墨河龙宫。
在你眼里,不过是天道幻境身不由己,同为上古神祇,相互照拂本就是分内情理,半点不曾多想他话语里的破例与纵容。
天欢立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精致的眉眼间掠过一抹极淡的阴翳,转瞬又换回端庄温婉的模样。
她自幼伴冥夜长大,上清神域人人皆知,她是最配东海战神的人。
从未有哪个外人,能得冥夜这般坦然接纳、允居龙宫腹地。
天欢圣女神女远道而来,龙宫简陋,
天欢圣女若是住得不适,尽管告知我便可。
她话说得体,可语气里的疏离与客套,谁都听得出来。
你淡淡摇头,白衣垂落,神色温润平和。
绥华墨河灵气充沛,已是极好,劳烦圣女费心。
冥夜目光落在你清淡安然的侧脸上,眸底凛冽尽数散去,只剩一片柔和。
他身为四海战神,见惯三界众生谄媚敬畏、疏离忌惮,唯独你永远坦荡纯粹,不攀附、不刻意,待人一视同仁。
冥夜我已命人收拾好偏殿,临水向阳,
冥夜最是清净,适合神女静养。
你微微颔首道谢,心里只感念他处事周全。
一旁蹲在河边看花的桑酒听见动静,蹦蹦跳跳跑了过来,青碧裙摆扫过青石地面,灵动又鲜活。
她早听闻过上古绥华神女的名号,性情温柔,心怀苍生,是三界最干净温柔的神明。
桑酒绥华神女!我早就听说过你啦!
桑酒没想到能在墨河见到你!
小姑娘眼底满是纯粹的欢喜,毫无半分尊卑拘谨。
你被她鲜活的模样逗得莞尔,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细碎水珠,语气温柔。
绥华久闻蚌族小主灵动可爱,
绥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桑酒被你夸得脸颊微红,笑得眉眼弯弯。
不远处,蚌族世子桑佑缓步走来,身姿清雅,对着你微微拱手行礼,礼数周全。
桑佑(蚌族世子)神女驾临墨河,是我蚌族之幸。
一时间殿内气氛温和融洽,唯独天欢静静立在原地,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她看着冥夜不自觉落在你身上的目光,看着他素来冷淡的眼底藏着自己从未见过的温柔,心口莫名发堵。
千万年来,冥夜的温柔、耐心、纵容,从来只给苍生大义,从未给谁专属偏爱。
可今日,尽数落在了初来乍到的你身上。
片刻后,冥夜嘱天欢先去打理龙宫琐事,遣退了周遭侍从,偌大的临水庭院,便只剩你与他二人。
水波粼粼,晚风轻柔。
冥夜侧身望向你,声线褪去了对外人的清冷,低沉温和。
冥夜绥华既入幻境,可知浮生劫数,
冥夜一旦入局,便会亲历此间所有悲欢宿命?
你闻言微微一怔,指尖微动,掌心的源泽神珠泛起浅浅白光。
你常年镇守荒渊,执掌涤浊净化之力,见惯三界劫难,却极少亲身卷入宿命轮回。
绥华我知晓。幻境衍众生百态,
绥华浮生一场,大梦一场,不过天道试炼罢了。
你心态坦荡,只当是寻常修行历练,从未想过这场幻梦的悲欢离合,会真的落在自己心上。
冥夜凝望着你澄澈无垢的眼眸,眸色深沉了几分。
世人入浮生幻境,皆会被执念、情爱、恩怨牵绊,难逃劫数。可他看着你,分明身处宿命棋局之中,却通透得不染半分尘缘。
不知是庆幸,还是遗憾。
冥夜此间宿命已定,蚌族有灭族之劫,
冥夜我亦有难逃的命数。你是局外上古神,本可置身事外。
他话语含蓄,藏着隐晦的提醒,实则是不想让干净纯粹的你,被这场破碎浮生拖累。
可你心思全然在苍生大业之上,听不出他话里的护惜,只认真思索着他口中的劫难。
你眉头微蹙,语气认真。
绥华我既在此间,便见众生疾苦。
绥华若我力所能及,自当护墨河安宁,减免生灵祸难。
你生来心软慈悲,守三界安宁是刻在神骨里的本能,从不会袖手旁观。
冥夜望着你一脸赤诚、毫无私心的模样,心头轻轻一颤。
他见惯三界趋利避害的仙神,见惯虚情假意的客套周旋,唯独你,永远心怀赤诚,纯粹得让人心动。
他沉默片刻,薄唇轻启,声音轻得被晚风揉碎。
冥夜你总是这般,心怀万物,唯独从不顾自己。
你愣了愣,全然没听懂他话语里的偏爱与怜惜,只浅浅一笑,坦然回应。
绥华身为神明,本就该护佑众生,这是本分。
冥夜看着你懵懂迟钝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浅浅温柔,终究只是轻轻颔首,不再多言。
有些深情,始于浮生初见,藏于细水长流。
他不急,这场幻梦漫长千年,他总有时间,让你看见他的心意。
夜色渐深,墨河星河倒映水面,满目清辉。
你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幻境历练,是你无数次巡守三界、庇佑众生的寻常过往。
却不知,从这一刻起。
战神万年冰封的心湖,
只为你一人,悄然掀起涟漪。
而那场无人可避的浮生劫难、爱恨纠葛,也正顺着宿命,缓缓朝众人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