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除夕只剩三日,山间天气一日好过一日,连日晴霁,院里积雪大半消融,地面露出褐黄泥土,新栽腊梅小苗枝干愈发挺拔,隐约憋出细小芽点。
一早吴邪便同胖子商定,今日进山采些山菌野菜,配齐最后几样年夜饭配菜,张起灵自然随行。三人挎上竹编菜篮,顺着熟稔的后山小路往密林深处走,林间残雪藏在树根石缝,枯草之下钻出零星早春野菜嫩芽。
胖子熟门熟路直奔背阴坡的菌窝,入冬之后日晒少,枯木上还留着越冬干菌。吴邪弯腰采摘荠菜、野芹,张起灵目光留意四周草木动静,习惯性探查周遭环境,虽身在太平山村,常年下地养成的警觉早已刻进骨子里。
指尖触到一片丛生的湿滑腐木,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吴邪动作一顿,陈年旧事猝然涌上心头。
当年奔赴张家古楼前期,一行人落脚云南深山蚰蜒沟。沟谷终年潮湿多雨,腐木遍地,瘴气弥漫,地底毒虫遍地横行,蚰蜒、毒蜈蚣藏在朽木泥土之下,稍不留神便会被毒虫咬伤。
那时候山路闭塞,物资匮乏,整日靠着进山挖野菜、寻野菌果腹,野菜大多苦涩难咽,菌子还要仔细分辨毒性,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夜里宿在简易茅草棚,漏风漏雨,虫鸣彻夜不休。一次吴邪不慎踩破朽木,成群毒虫倾巢而出,千钧一发之际张起灵抽刀开路,硬生生以肉身挡在身前,衣摆被毒虫撕咬出多处破口。
在蚰蜒沟熬过的那段日子,是所有人心里一段难熬的苦日子,日日提防毒物与机关,连一口安稳热菜都是奢望。
“想起云南山沟了?”张起灵摘下手边一朵肉厚的干菌放进吴邪篮中,低声问询。
吴邪回过神,攥着手里鲜嫩野菜轻笑:“嗯,那时候野菜缺盐难咽,菌子不敢随便乱吃,哪像现在,满山野菜随便采摘,想吃什么都能如愿。”
胖子拎着满满一篮野菌从坡下走来,听见对话连连叹气:“别提蚰蜒沟了,遍地毒虫,胖爷夜里睡觉都得裹紧衣服,生怕钻进虫子,对比现在的日子,简直在享福。”
一上午奔波,三只菜篮满满当当,山菌、鲜笋、野菜样样齐全。日头行至中天,三人择一处向阳青石坐下,就着随身带的干粮简单垫腹,山风拂面,林间鸟雀轻鸣,一派悠然自在。
返程回院,先把山菌野菜摊在院中竹匾晾晒去水汽。胖子忙着劈柴,吴邪择洗配菜,张起灵提着水桶去往溪边打水。忙碌半晌,午饭简单清炒一盘山菌,鲜香味浓,是山野独有的天然滋味。
午后闲来无事,吴邪拿出红纸,剪几枚小小的福字窗花,贴在玻璃窗上添年味。张起灵坐在一旁,静静陪着,偶尔伸手捡起掉落的碎红纸。
窗外远山明净,院内梅香浮动,曾经被困深山险地、日日挣扎求生的三人,如今守着小院烟火,为一顿年夜饭细细筹备,所有凶险磨难,都成了过往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