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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窗裁联,古寨信物

人间归期

回到小院时暮色已经浸染半山,西天只剩一抹淡红余晖。三人把大包年货分门别类归置妥当,猪肉吊在屋檐通风处风干,干货、糕点收进堂屋木柜,新买的棉鞋放在灶台边烘着潮气。

胖子擦了把额头薄汗,指着窗沿漏风的缝隙:“眼看小年将近,夜里山风钻窗冻人,趁着天色没全黑,裁红纸糊窗、写春联,把屋子拾掇得有年味儿。”

吴邪应声找出集市带回的大红宣纸、米浆与浆糊,搬来木桌摆在堂屋正中。张起灵主动搬来矮凳,细细裁剪窗纸,常年握刀的手指分寸精准,红纸裁得方正规整,边角齐整没有一丝歪斜。

吴邪蘸墨提笔,从前在杭州闲时练过毛笔字,落笔从容,一联平安顺遂落在红纸之上。胖子凑在一旁看热闹,时不时随口胡诌几句吉利话,被吴邪笑着摆手驳回。

墨香混着红纸的草木气息在屋内漫开,吴邪抬眼看向埋头整理碎纸的张起灵,目光一滞,思绪飘回多年以前巴乃古寨。

当年被困巴乃荒寨,大雾封山物资匮乏,年节遥遥无期。张起灵偶然在残破的张家老宅地基下,挖出一枚打磨光滑的青铜小兽佩,纹路是张家独有的古老图腾。彼时他记忆残缺,攥着玉佩茫然失神,不知物件来历,随手塞在贴身衣兜。

后来一行人仓皇撤离深山,一路辗转奔波,玉佩被张起灵妥帖收好。戈壁风沙、深海寒水、青铜门十年孤寂,这件小小的信物始终贴身带着,是他与自身过往唯一的牵连。

从长白山被吴邪接回之后,某次收拾随身旧物,他默默把这枚青铜佩交到吴邪手里,沉默无言,却暗含托付余生的心意。那一日吴邪攥着冰凉的青铜,忽然懂得,这个人把自己仅剩的念想,全数交到了自己掌心。

吴邪放下毛笔,回身从木箱夹层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兽佩,铜色历经岁月暗沉温润,古朴纹路在灯火下清晰分明。

张起灵抬眸,视线落在玉佩上,眼底泛起浅淡柔和:“一直在你这儿。”

“替你好好收着。”吴邪指尖摩挲图腾纹路,“从前这是你的过往羁绊,如今留在雨村,便是咱们安稳日子的念想。”

胖子凑过来扒着桌边打量玉佩,啧啧两声:“当年在巴乃深山,谁能想到这老物件最后落在小三爷手里,兜兜转转全是缘分。”

说笑间窗纸已经裁完,三人分工糊窗。胖子登高贴房顶边角,吴邪站在凳上糊正窗,张起灵打理低矮侧窗,米浆沾在指尖带着淡淡米香,不多时四面窗户全都覆上崭新白纸,原本漏风的窗缝被封得严实,屋内瞬间锁住暖意。

红纸还剩大半,吴邪裁出两张窄幅红纸,提笔写下两人小字,一张收进张起灵新棉鞋夹层,一张自己妥善收好。没有多余言语,是历经生死之后,藏在烟火里的隐秘期许。

夜色彻底落满群山,院外寒风渐起,屋内灯火明亮,春联平铺在桌面静待晾干。灶上温着白天从集镇带回的米酒,细小气泡在陶碗里缓缓上浮,酒香清浅。

忙活完毕,三人围炉小坐,就着糕点浅酌米酒。窗外新雪零星飘落,细细点点落在腊梅枝上,新栽的梅苗扎根冻土,静静等候来年抽枝开花。

半生游走阴曹古墓,日日与凶险为伴,他们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守着农家小院,裁纸糊窗、提笔书联,在细碎烟火里静待新年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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