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内暖意微薄,柔软被褥勉强驱散了小森唯身上彻骨的寒意
颈侧的齿伤还隐隐泛着钝痛,被冷水浸泡过后的酸痛感遍布四肢,此前失血过多的眩晕、溺水的窒息感交织缠绕
时间静静流逝,不知不觉已是深更半夜
朦胧的黑暗里,一缕轻柔又空灵的歌声缓缓漫开,穿透厚重的门板,细碎地落进寂静的客房
曲调温柔悦耳,却又裹挟着深夜独有的孤寂与悲凉
缱绻又凄凉,一点点拽回了小森唯涣散的意识
她睫羽轻轻颤了颤,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眼底仍是一片模糊的昏暗,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尚未恢复
耳边的歌声从未间断,温柔的旋律反复回荡,清晰无比
小森唯撑着虚弱的身体,慢慢侧过身,指尖扶着微凉的床沿,一点点坐起身
被褥从肩头滑落,微凉的空气触碰到未愈的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
她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浑身的眩晕,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毯上
地毯隔绝了地板的寒意, 她动作迟缓, 轻轻抬手推开虚掩的客房门
长廊漆黑静谧,只有尽头那间空旷的房间,隐约透着微弱的光线,那也是帆逸青曾经居住、如今早已人去楼空的房间
悦耳的歌声正是从那里悠悠传出
小森唯垂着眼眸,步履虚浮,一点点朝着声源处挪动
深夜的长廊格外安静,唯有她极轻的脚步声,伴随着那首孤寂的歌谣,在空旷的楼层缓缓回荡
走到房门口,她微微抬眸,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屋内的光线昏暗柔和,仅一盏壁灯亮着暖黄微光,照亮一室冷清
奏人整个人仰躺在空荡荡的床榻中央——那是帆逸青曾日日休憩的床铺,残留着几分早已淡去的、属于少年清浅的气息
他怀中依旧紧紧抱着陈旧的泰迪熊,小巧的身躯蜷缩着,双目轻阖,精致的小脸在昏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轻轻张唇,一遍又一遍唱着温柔的歌谣, 歌声干净治愈, 却字字句句都裹着无人知晓的思念与执拗
这是他唯一能留住痕迹的方式,唯有守着这间空房,念着远去的人,才能稍稍抚平心底的慌乱
脚步声惊扰了屋内的宁静
就在小森唯伫立门口失神的瞬间,床上少年轻阖的眼眸骤然睁开
那一瞬间,所有的温柔尽数消散, 周遭静谧的氛围瞬间碎裂
奏人的歌声戛然而止
他侧过头,那双漂亮却盛满愠怒的眼眸死死盯住门口的少女,稚嫩的嗓音骤然变冷,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极强的排斥:“滚出去”
冰冷的字句砸落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小森唯身形微僵,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 她没有退缩,依旧垂着眸, 轻轻开口:“卿君, 他…”
还未说出的话,如同火星坠入枯草,瞬间点燃了奏人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在他心里,帆逸青的离开,全部归咎于眼前这个人类
是她的出现,打乱了古堡的一切,是她,让他最在意的人决然远去
根本不给对方丝毫反应的机会, 凌厉的风声掠过耳畔,下一秒奏人已然瞬移至小森唯身前
白皙纤细的手指猛地抬起,狠狠扣住少女纤细脆弱的脖颈, 直接将她整个人悬空提起
脖颈处的力道死死收紧, 阻断了所有呼吸,小森唯双脚离地,身体无力地悬空,剧烈的窒息感让她瞬间涨红了脸,眼底瞬间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尚未愈合的伤口被力道牵扯,撕裂般的痛感层层蔓延
“都是你!”
奏人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怒意,眼眶泛红,声音尖锐又颤抖
“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卿根本不会走!你凭什么出现在这里!”
缺氧的痛苦不断吞噬意识,小森唯艰难地喘息着,大脑一片空白
极致的无助与委屈涌上心头,濒临窒息的恍惚间,她无意识地溢出一句轻声呢喃:“他走了……也挺好的……”
“最起码,他不用再被困在这里,不会再受到伤害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奏人所有的动作骤然僵住
紫色瞳孔猛地一颤,眼底是极致的错愕
在他们所有人偏执挽留、不顾一切想要留住帆逸青的时候,这个人类,竟然觉得他离开是好事?
竟然觉得他们倾尽所有的偏爱与占有,是伤害?
下一瞬,扣在少女脖颈的手突然松开
重力瞬间回归,小森唯毫无防备地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背脊撞上地面的凉意,让她控制不住地俯身剧烈咳嗽起来,细碎的咳嗽声嘶哑又虚弱,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狼狈又无助
奏人垂眸看着瘫倒在地、浑身颤抖的少女,再无半分方才唱歌时的柔软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泰迪熊,轻声道
“我不想再看到你嘴里喊他的名字, 下次我要是再听到, 我会亲手把你做成蜡像”
话音落下,少年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转瞬便消失在空旷的房间里,只留下瘫坐在地的小森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