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师姐的草莓丹
苏暖暖来相忘峰的第八天,闻到了一股焦味。
不是灶台那边传来的——她早上的灵米粥已经煮好了,正放在石桌上晾着。这股焦味是从山道方向飘来的,混着一股刺鼻的硫磺气,中间还夹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是有人在炼丹,又像是有人在烤焦糖。毛球从她膝盖上抬起头,鼻子抽了抽,“啾”了一声,然后果断把脑袋钻进了她的袖子里。
苏暖暖还没反应过来,山道上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很特别——不是大师兄那种沉稳有力的踏地声,也不是二师兄那种轻快带金属脆响的节奏。这是一种“小跑几步又突然停下、再小跑几步又停下”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瓷瓶碰撞的叮当脆响和一个女孩子自言自语的声音。
“没炸没炸没炸——哎呀差点炸了——还好跑得快——”
山道转弯处冒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比苏暖暖高了不到半个头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被丹灰染得五颜六色的衣裙。原色大概是白的,但现在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色、褐色、紫色和说不清颜色的斑点,像是有人在上面做了一场化学实验。她的头发用一根筷子随意地绾在脑后,脸上蹭着两道炭灰,怀里抱着三个丹瓶,从瓶口还在往外冒青烟。
她看见苏暖暖的瞬间,整个人顿住了。
苏暖暖也顿住了。
两人隔着石桌对视了一息。然后那个年轻女子把三个还在冒烟的丹瓶“啪”地放在石桌上,一把抓住苏暖暖的手,眼睛亮得像两颗刚出炉的聚灵丹。
“你就是小师妹?”
“呃——”
“圆脸!杏眼!梨涡!比大师兄说的还可爱!”她上上下下打量着苏暖暖,从她的头发丝看到她脚上那双灰布鞋,然后转头对着山道方向喊道,“大师兄的形容词终于准了一次!”
山道上没有回应。赵剑鸣显然还没上来。
苏暖暖被这番热情的攻势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乖乖行了个礼:“三师姐好。”
“你怎么知道是我?”丹朱眨了眨眼。
“大师兄说三师姐在闭关炼丹。”苏暖暖指了指她衣裙上的斑点和怀里还在冒烟的丹瓶,“而且二师兄说,三师姐的丹药会冒烟。”
“二师弟怎么能在背后这样说我——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丹朱把丹瓶在石桌上一字排开,然后撩起裙摆在苏暖暖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小板凳是苏暖暖一个人的尺寸,大师兄坐上去膝盖顶胸口,二师兄坐上去还算合适,三师姐坐上去刚刚好。她比苏暖暖高不了多少,整个人也是一小团,但浑身上下透着一种炮弹般的气势。
“小师妹,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来吗?”
“不知道。”
“因为我的丹炉昨天被我凿穿了。”丹朱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平静,像是在说“昨天吃了碗面”一样普通的事情,“我本来在炼一炉聚灵丹,炼到七七四十九天的时候发现火候不够,就在丹峰山壁上凿了个窟窿引地火。结果地火太旺,丹炉炸了。”
“然后呢?”
“丹炉炸了是小事。丹峰首座追着我骂了三天。后来我说我师尊是陆清寒,他就不说话了,只是脸色不太好。”
“然后呢?”
“我本来打算今天继续闭关,但是没有丹炉了。我去杂物房领新丹炉,管事的说本月损耗额度已经被相忘峰用完了,让我等下个月。”丹朱看了她一眼,“小师妹,你们最近用了什么?”
苏暖暖掰着手指数:“铁锅一口,灵兔一只,御寒袍一件,灵鱼两条,还有一只芦花鸡。”
“那是我前天抓的鸡。”丹朱说。
苏暖暖愣住了。
“那只芦花鸡是我养在丹峰后院的。”丹朱的表情终于起了一点波澜,是那种“虽然鸡被吃了但似乎也没什么办法”的无奈,“我养它是为了试验一种新的丹药配方——灵鸡配聚灵草,可以炼出比普通聚灵丹品质高三成的丹药。前天早上我去喂鸡,发现鸡笼空了,地上有一行字。”
“什么字?”
“‘借鸡一只,改日归还。’字是剑气刻的。师尊写的。”丹朱顿了一下,“然后昨天晚上杂物房管事托人给我带话,说那只鸡已经被相忘峰记在账上了。壹。鸡一。”
苏暖暖想起昨天那张纸条。“壹。鱼二。鸡一。”她当时以为那只鸡是灵兽园的,原来是三师姐养的。
“三师姐,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丹朱摆了摆手,“我本来还在想师尊什么时候会来找我拿东西。他从来不来丹峰——万年来一次都没来过。上次大师兄说师尊开始吃东西了,我还不信,现在信了。”
她看着苏暖暖,眼睛里的光变得更亮了。
“所以我来找你了。”
“找我?”
“对。师尊不吃东西上万年,现在突然开始吃,还亲自去抓鸡。这中间唯一的变量就是你。”丹朱把石桌上那三个还在冒烟的丹瓶往苏暖暖面前推了推,打开其中一个。瓶子里倒出来的不是丹药,是几颗形状不太规则的粉色丸子,表面还带着细密的气泡。它们确实在冒烟——不是焦烟,是带着草莓甜香的白汽。苏暖暖闻到这股味道,第一个反应是想吃,第二个反应是想起二师兄说过的“三师姐的丹药抹了可能会发痒”。
“这是?”她谨慎地问。
“聚灵丹。草莓味。入口即化。”丹朱挺起胸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骄傲,“市面上所有聚灵丹都是苦的。我花了三年时间改良配方,用灵草·甜叶代替苦艾草,把味道从苦变成甜,同时保留了聚灵丹原本的药效。上次给大师兄试吃,他说好吃。给二师兄试吃,他说可以卖。但他们的灵根属性跟丹药不匹配,体现不出效果。”
她看着苏暖暖,双手合十。
“小师妹,你愿意帮我试一试吗?就一颗。如果有效,以后相忘峰的聚灵丹我包了。如果没效——应该不会没效,最多是灵力波动大一点,可能会飘起来。上次我给丹峰首座的大弟子试了一颗,他飘了三天。但那是配方不对,这版是改良过的。改良过的。”
苏暖暖看着面前那颗还在冒烟的粉色丸子。草莓的甜香很诱人,但“飘起来”三个字让她犹豫了一瞬。然而三师姐的表情实在是太真诚了。那种真诚不是金满楼脸上那种可以随时收起来的笑容,而是一种“如果你不吃我会理解但我可能会很难过”的真诚。
她拿起一颗。
毛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用尾巴尖勾住她的手指,“啾”了一声,疯狂摇头。
“毛球说不能吃。”苏暖暖翻译道。
“毛球是谁?”丹朱低头看见苏暖暖袖口里那只白色小毛球,眼睛瞬间瞪大,“这是什么?是你的灵宠吗?不对,它身上有灵力波动——是灵根化形?你的灵根会化形?我的丹经里记载过灵根化形,那是万年——”
“毛球说不能吃,”苏暖暖打断了她的学术分析,“但它上次说练剑会受伤,结果大师兄没让我受伤。所以——”
她把草莓丹放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不是普通丹药那种缓慢溶解的质地,而是像一颗真正的草莓一样,轻轻一抿就化开了。酸酸甜甜的草莓味充盈整个口腔,和她在凡间吃过的野草莓完全不同,更甜更浓,却一点都不腻。
然后丹药化成的灵力开始往丹田走。
起初是一股温热的暖流。接着暖流变成了热流。然后热流变成了滚烫的洪流,顺着她刚背熟的“手三阴经”一路往胸口涌去。苏暖暖只觉得丹田里像是塞了一颗小太阳,灵力从里往外涨,涨得经脉隐隐发胀。她的手心开始泛绿光——不是平时那种微弱的萤火,而是一层明亮的、肉眼清晰可见的翠绿色光芒,从掌心蔓延到指尖,又从指尖往空气中扩散。石桌上的灵茶样品被绿光一照,无风自动地颤了一下。竹剑靠在桌腿上,剑柄上赵剑鸣刻的防滑纹里冒出一根极细极小的绿色嫩芽。
然后她开始往上飘。
不是蹦起来的那种跳,而是整个人的重心在缓缓上移,双脚离开地面,像一个被慢慢吹起来的气球。她的脚尖先离地,然后是脚掌,然后是脚跟。等到完全离开地面时,她已经悬浮到石桌上方,和那碟白糖糕处于同一高度。
“毛球说得对。”苏暖暖悬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自己离地的脚,声音出奇地平静,“我应该听毛球的。”
丹朱在下面仰头看着她,双手合十,眼神里充满了一种介于愧疚和狂喜之间的复杂情绪。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但是小师妹你看,你飘起来了!灵力外溢导致身体轻量化,这是聚灵丹药效过量的典型反应,说明你的灵根对丹药的吸收率非常高,比正常人高至少五倍——这个数据太有价值了——”
“三师姐你能不能先把我拉下来?”
丹朱跳起来想抓她的脚踝,但苏暖暖已经飘到了比石桌还高的位置。丹朱的身高只够碰到她的鞋底,蹦了两下没够着,反而把自己蹦得气喘吁吁。
“我去叫大师兄——”
她转身往山道跑。苏暖暖在半空中目送她的背影消失,然后低头看了看石桌上的毛球。毛球用尾巴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是对的。”苏暖暖对它说,“我以后听你的。”
毛球从尾巴缝里露出两只小黑眼珠,“啾”了一声,然后摊开前爪,表示“这不是我能解决的问题”。
苏暖暖继续往上飘。
等她飘到和洞府房檐平齐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灵力还在涨。丹田里那股草莓味的热流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旺盛,已经开始往她还没背熟的“手三阳经”冲击了。她虽然离地不过数尺,但那种灵力充盈到经脉发胀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舒展开来,开始自行运转。她不觉得难受,也不觉得害怕,只是觉得浑身都充满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能量。这股能量好像本来就该在她身体里,只是一直睡着,现在被一颗草莓味的聚灵丹叫醒了。
然后一阵风灌过来,她被吹得往山崖边飘了半尺。
苏暖暖手忙脚乱地想抓住什么——但半空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云海和风。她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山谷,心跳慢了半拍。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后领。
苏暖暖被拎着领子从半空中提溜起来,像个被叼住后颈的猫崽子。她低头看见那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上覆着一层淡淡的寒气。
然后她看见了师尊的脸。
陆清寒站在峰顶边缘,白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面无表情地单手拎着她的后领,把她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落地之后灵力还在她体内乱窜,她的脚刚碰到地面就又往上浮了半寸,整个人像被风吹歪的蒲公英。
陆清寒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指,在她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指尖冰凉,带着一丝极细极微的九幽寒气。寒气钻进经脉,不像是来灭火的,倒像是来开路的——它把经脉里翻滚的灵力洪流分成了两条细细的溪流,一条归入她已背熟的“手三阴经”,一条引入她还没背熟的“手三阳经”。两股灵力各走各路,互不冲撞。
苏暖暖的脚重新踩实了地面。灵力不烫了,也不涨了。两条经脉里的暖流同时运转,一左一右,像溪水汇入小河。经脉被这股温和的灵力轻轻撑开,舒舒服服地舒展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绿光还在,但已经从明亮的翠绿变成了柔和的淡绿,像是被师尊的寒气调暗了一个色阶。
她吐出一口气,然后愣了一下。因为她发现自己的丹田里多了一团小小的、温热的灵力旋涡。之前她只有零星的灵力光点,但现在那些光点聚成了一个小气旋,正在缓慢而稳定地旋转着。每转一圈,就有一丝灵力自动流入经脉,不需要她刻意运气。
“炼气三层。”陆清寒收回手,淡淡开口。
苏暖暖愣住了。丹朱也愣住了。她刚从山道跑回来,气喘吁吁地拉着赵剑鸣的袖子——赵剑鸣显然是在半山腰被她截住的,手里还攥着刚买回来的杏仁酥,背上重剑歪歪斜斜地挂着,一脸没搞清楚状况的表情。
“炼气三层?”赵剑鸣放下杏仁酥,大踏步走过来,“小师妹昨天还在拔剑,今天炼气三层了?”
“吃了三师姐的草莓丹之后就这样了。”苏暖暖指了指石桌上剩余的那两颗粉色丸子。
赵剑鸣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转头看向丹朱。
“你又让小师妹试药。”
“她刚才还在飘!”丹朱往后退了一步,躲到石桌后面,“她飘了!悬空!离地!超过三尺!”
“所以我说你又让小师妹试药。”赵剑鸣往前走了一步。
“但她升到炼气三层了!我的草莓丹有效!药效是普通聚灵丹的五倍!”丹朱又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金满楼今天早上刚放上去的收料箱,“功过相抵!”
“你刚才跑下山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赵剑鸣把重剑从背上解下来,靠在石桌旁——这个动作通常意味着他准备长篇大论,“你跑上来跟我说小师妹吃你的丹飘了,你没说升到炼气三层了。我以为小师妹出了事——”
“出事了我第一个冲进去救她。不对,师尊第一个冲进去救她。不对,师尊已经救了。”丹朱指着陆清寒,“你看,师尊不是把她拽回来了吗?她没事。炼气三层了。我的草莓丹成功了。你能不能别骂我了。”
赵剑鸣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没有立场。师尊确实已经把人救回来了,师妹确实升到炼气三层了,丹药确实有效。他想骂人,但所有的骂点都被堵死了。
“那飘起来这件事本身也是问题——”
“以后可以减少剂量,”陆清寒的声音淡淡地压下来。他把苏暖暖轻轻松开,退开半步,目光扫过石桌上剩余的两颗草莓丹,“三分之一颗,配合调息,不会飘。”
丹朱和赵剑鸣同时愣住。师尊没有骂她。师尊在帮她改进配方。师尊在帮她改进配方——这句话在她脑子里回响了三遍。万年来没来过丹峰一次的师尊,在帮她改进草莓丹的服用剂量。
“我、我回去就做一批减量版的。”丹朱的舌头有点打结,“每颗三分之一剂量,草莓味不变,入口即化不变,吸收率保留——不对,剂量减少了吸收率可能受影响——需要重新测试——”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陆清寒没有再看她。他的目光正落在苏暖暖手心那层柔和的淡绿色灵光上。
“灵力还在外溢。”他说。
苏暖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绿光确实还在,虽然比之前弱了许多,但并没有完全消失。她试着像刚才师尊教的那样,用意念引导经脉里的两股暖流归入丹田,绿光便又淡了一层。
“还需要继续调息。”陆清寒说完,转身走回了洞府。
丹朱、赵剑鸣和苏暖暖三人站在峰顶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门后面。然后丹朱一把抓住苏暖暖的手。
“小师妹,你以后就是我的首席试丹师。”
“等一下——”
“不是随便试吃的那种。是正规合作。跟二师弟给你签的契约一样,每一批新丹药我都给你过目,你愿意试就试,不愿意试就不试。试了有效果,分你三成,跟二师弟一样的比例。试了没效果或者出了问题——我自己吃。我自己的丹我自己先试,不会让你第一个吃任何东西。”她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是激动的。丹朱的眼睛本来就亮,现在亮得几乎要烧起来,“灵根对灵植品质有增益效果的案例我只在古籍上见过,从来没遇到过。测灵石发芽——古籍上只有一条记载,上古生命神树的转世灵根才会让测灵石发芽。二师兄可能没查到那条——他查的经济类的古籍,我查的是丹经。”
苏暖暖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师姐,你说的那个神树转世——”
“只是古籍记载,不一定真的。”丹朱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一道失败的配方,“修仙界的古籍八成都是后人编的,那些上古神树的故事不知道被多少人添油加醋过。二师弟跟我说了,你的灵力只能提升灵植品质。提升灵植品质这一点,很多木灵根的修士也能做到。测灵石发芽这件事虽然罕见,但不是绝对没有先例。就算是神树转世——那也是好事,古籍上说神树是三界第一治愈系灵根,不是邪物,不会被正道追杀的。”她拍了拍苏暖暖的手,“别担心。你三师姐虽然炼丹经常炸炉,但查资料从来没出过错。丹经我都背下来了。”
苏暖暖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一点点不安。不是因为神树转世——那个太遥远了。是因为那股草莓味的热流还在丹田里转。很慢,很暖,像一颗小太阳蹲在她肚子中央。她忽然想起那只冰西瓜上的刻字——“调息”。师尊把她从半空中拽下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手指点了她的眉心,然后用寒气把她的灵力分成两条溪流。也许师尊一直在等她体内有什么东西醒过来。
丹朱没有注意到她的走神。她已经把石桌上剩余的丹药重新装好,每只丹瓶上都贴了标签,标签上写着品名和服用方法和剂量和日期——字迹意外的工整——然后抱起所有丹瓶站了起来。
“我先回丹峰了。新丹炉还没领,炉子没修好,但可以用小号的备用药鼎先做一批减量版出来。炼好了给你送来。不用怕,减量版不会飘。最多踮踮脚。”然后她就噔噔噔地跑下山去了。衣裙上的丹灰在风里簌簌地往下掉,五颜六色的,像一只正在蜕皮的蝴蝶。
赵剑鸣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包杏仁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上次给丹峰首座的弟子试丹,人家飘了三天。三天之后掉下来,说再也不会吃她任何东西。”
“我知道。她刚才说过。”
“我上次吃她的丹——不是草莓味的,是原味聚灵丹——灵脉胀了两天。第三天好了,发现修为涨了一截。”赵剑鸣把杏仁酥放在石桌上,重新背起重剑,“她的丹药是有效的。只是每次都会出点状况。如果你想不吃,我去跟她说。她不会勉强你。”
苏暖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绿光已经完全消失了,但丹田里那团气旋还在缓缓旋转。炼气三层。她昨天还在背手三阴经的循行路线,今天就已经炼气三层了。虽然过程是飘起来,但结果是好的。
“不用。我愿意帮她试。她刚才比大师兄还紧张。跑下山找你的时候肯定很着急。”她把杏仁酥拿过来,咬了一口。酥皮在嘴里碎开,杏仁的香气和草莓丹残留的甜味混在一起,意外地很好吃。也许以后三师姐可以试试杏仁味的聚灵丹。
赵剑鸣没再说什么。他拿起靠在石桌旁的重剑,往山道走了两步,回头。
“炼气三层是好事。但你明天拔剑的时候要注意控制力度。灵力上来了,力度会变大。不要用全力,先适应三天。适应好了就教你第一式。”
然后他也下山了。
苏暖暖一个人坐在石桌前,面前是吃了一半的杏仁酥、师尊刚放下的灵米粥碗、三师姐留下的三个空丹瓶、二师兄早上放的收料箱。她把那颗亮晶晶的灵石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在桌上,跟那张写着“壹”的纸条并排。然后她翻开玉简,开始背手三阳经的最后一段。毛球从她袖子里爬出来,窝在她膝盖上,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
相忘峰的云海今天很安静。没有风。阳光晒在石桌上,把腌萝卜的碟子晒得微微发烫。
洞府里,陆清寒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那卷经脉图谱。他今天没有在上面写新的字。他只是用指尖在“手三阳经”的循行路线上轻轻划过,留下了一道极细的冰痕。然后他将手指收回袖中,闭上了眼睛。神识铺开。相忘峰上,苏暖暖正对着玉简背最后一段口诀。她背得磕磕绊绊,但丹田里的灵力已经顺着刚被寒气疏通的手三阳经开始自行运转了。陆清寒没有收回神识。今晚圣灵根可能还会躁动。他需要在……
山腰处,杂物房管事弟子翻开今日账本。新损耗:草莓味聚灵丹试吃一颗(来源:丹峰;流向:相忘峰苏暖暖;药效:已完成;副作用:短暂悬浮)。备注:试丹过程中幸得仙尊及时出手相助,未造成更大影响。
这本账本越记越奇怪了。从灵兽园的兔子、灵鱼、鸡,到丹峰的丹药,种类已经超出了杂物房的管辖范围。照这个趋势,过几天可能还要记上剑峰的剑、阵峰的阵盘,甚至议事堂的茶杯。他把笔搁下,叹了口气。不管了。仙尊说记他账下,那就全记他账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