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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继续沿着街道向前走。他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能够让他静下来思考的地方。他的感知范围里没有这样的地方，每一个角落似乎都被某种信息流所覆盖，像是这座城市的每一寸空气都已经被污染过了。

他走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的小巷。这里的监控密度稍微低了一些，墙壁上的管道在头顶交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金属丛林，遮挡住了大部分摄像头的视线。

林凡在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袋旁边停下来，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的头痛越来越剧烈了。不是生理上的疼痛，而是信息过载带来的神经疲劳。这个世界的电磁环境比他熟悉的那个世界要复杂得多，各种频段的信号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条绳索把他捆得越来越紧。

他需要休息。他需要时间。

但时间不会等他。因为就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一道新的信息流击中了他的感知——

有人在监视他。

不是通过摄像头，不是通过任何物理设备，而是通过一种和他极其相似的方式。某种感知能力正在扫描这片区域，频率与他的能力高度吻合，像是两面镜子互相反射着彼此的光。

林凡猛地睁开眼睛。

那个感知源离他很近。就在这条巷子的尽头，就在此刻，就在他能感知到的边缘位置。

它没有隐藏自己。相反，它刻意让感知的波动放大到一个可以被轻易检测到的程度，像是一只手在黑暗中举起了火把，故意让对面的人看到。

“跟我来。”

那道信息流中的指令再次浮现在林凡的脑海中。

他犹豫了。

他的本能告诉他不要跟过去。这个世界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向他传递危险的信号，每一个信息都在警告他：这里有某种巨大的、黑暗的、正在运转的东西，而他不应该卷入其中。

但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那是一个更古老的、更深层的声音——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他对自己能力的理解。

那道信息流的编码方式，只有他自己能创造出来。

这意味着，那个正在用感知能力扫描他的人，某种意义上，就是他自己。

林凡深吸一口气，撑着墙壁站起来。他的双腿还在发软，但他的目光已经变得坚定。

他沿着巷子向感知源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那种熟悉的波动就变得更清晰一些。他能感觉到对方也在移动，在引导他，在避开那些监控密集的区域，在一条精心设计的路径上把他引向某个目的地。

他们穿过了一条又一条小巷，爬过了两道铁栅栏，从一个废弃市场的地下停车场穿行而过。林凡的脑子里自动绘制出了他们在城市中移动的轨迹——他们正在向城市的边缘移动，远离那些摩天大楼和灯火辉煌的商业区，进入一个更加老旧、更加混乱、监控密度明显降低的区域。

最终，那个感知源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像是废弃工厂的建筑前。

林凡站在街道对面，用能力扫描了整栋建筑。外表看起来确实像是被遗弃了很久——窗户都被封死了，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大门被铁链锁着，上面挂着一个“危楼勿入”的牌子。

但他的感知告诉他，建筑内部有一个区域被某种他无法穿透的屏障屏蔽了。那种屏障的材质和原理他不清楚，但能感觉到它同样经过了他的信息编码——这是一个专门为他设计的安全屋。

林凡穿过街道，走到那扇铁链锁着的大门前。他没有试图打开它，因为他能感知到大门内侧有一个微小的压力感应装置，只要门被打开，就会触发警报。

这不是入口。

他沿着建筑的墙壁走了一圈，最终在一堵看起来和其他墙壁没有区别的砖墙前停下来。他的能力告诉他，这堵墙后面是空的。

林凡伸出手，在墙面上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缝隙。他用力推了一下，那堵墙无声地向内旋转了九十度，露出一个只能侧身挤进去的狭窄通道。

他挤了进去。

通道很短，只有两三米。尽头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后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大约二十平方米。房间里有简单的家具——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行军床，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纸质文件和一些老旧的书籍。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台看上去有些年头的电脑，屏幕是暗的。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但比起外面那种金属腥气，这已经算是清新的了。

而房间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林凡看清了对方的脸，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一记重锤击中了胸口。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因为每天早上他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都是同一张脸。同样的五官，同样的轮廓，同样的眉眼的弧度。只是那张脸上的表情——苍白、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样，只剩下一个外壳在勉强支撑着。

“你好，”对方开口了，声音沙哑，“另一个我。”

林凡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出奇地空白，所有信息筛选器、所有思维模型、所有预设的应对方案全部失效了。因为没有任何预案能够应对眼前这种状况——

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一个陌生世界的安全屋里，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像是在看着一面会呼吸的镜子。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对方说，“但我们时间不多。外面有人在找我，也在找你。在他们找到我们之前，我需要告诉你一些事情。”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凡的血液几乎凝固的话：

“关于这个世界，关于我们，关于那场把我们变成现在这样的背叛。”

“以及——为什么我必须把你从另一个世界拉到这里。”

林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他走进房间，在椅子上坐下，抬起头，注视着对面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

“我在听。”他说。

林默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可能是一个试图挤出来的微笑，但他的面部肌肉已经不太擅长做这个动作了。

“那就从‘明珠塔事件’开始吧。”林默说，“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一切结束的地方。”

“也是我们必须重新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