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寒渊匆匆一面,就像冷月掉进心湖里,姜子牙修了上百年的道心,硬生生被刻下一道抹不掉的印记。
辞别寒泠渊后,姜子牙踩着云朵往凡间赶路,一路云海相伴,本该静下心赶路、遵从天命,可脑子里时时刻刻都晃着疏泠一身白衣的模样。
旁人都说他心性沉稳、没有私心,最适合执掌封神、平定浩劫。
只有姜子牙自己心里明白,自从疏泠出手挡下申公豹的阴毒咒术那一刻,他的心,早就偏离原本的修道之路了。
眼前等着他的是安抚百姓、整顿乱世、扛起封神的千斤重担,可私底下,他满心都是寒渊的风雪、女子清冷的眉眼。
他垂着眼,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师父让我斩断私情、以天下为先,可我修的是体恤世人的仁道,不是冷冰冰的绝情之道。
疏泠救过我的性命,我这辈子,一定要找到你。”
“倘若天道注定要你困在深渊、年年受旧伤折磨,那我便逆天而行,此生非你不娶,绝不辜负。”
心里话落地,他压下满腔牵挂,收起眼底的温柔,变回那个稳重和善、心怀苍生的道士,一步步踏入纷乱的凡间。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寒泠渊。
浓雾裹着寒霜,四下阴冷刺骨,疏泠静静坐在千年寒玉打造的石台上,白衣孤单。
没人清楚,方才破例出手救人,代价大到难以承受。
她早年为救三界扛下灭世雷罚,被天道锁了九成修为,一身重伤扎根血肉,天道还定下规矩:
“不许插手封神纷争、不能救下天命之人、更不能沾染俗世情缘,但凡违背,立马引来天刑反噬。”
方才为了救下姜子牙,她破开渊底禁制、动用本源力量,积攒已久的天罚反噬终于彻底爆发。
剧痛顺着骨头、经脉往浑身蔓延,灵力散乱,五脏六腑像是被寒气和天刑反复碾压。
疏泠睫毛轻轻颤动,脸上却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半点痛苦。万年来,受伤忍痛早已成了常态。
宽大衣袖里,十指死死攥紧,指节发白,手腕止不住微微发抖,这是她唯一藏不住的难受。
深渊不分昼夜,安静得吓人。
长久以来,她一个人挨天罚、扛旧伤、守着荒山、熬着无尽孤单。
天道忌惮她本领高强,封她修为;怕她搅乱大局,不准她踏出寒渊;唯恐她动心动情,断掉她所有俗世机缘。
疏泠抬眼望向凡间朝歌的方向,眼底满是经年不散的寒意,在心中自语:“姜子牙身负封神重任,牵扯三界所有因果,我出手救你,已经违逆天道。
你对我动心牵挂,于你的修行是拖累,于我更是杀身之祸。”
“往后我封住整座寒渊,断掉你我之间所有牵扯,盼你一路顺顺利利,圆满完成封神大业。
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她抬手掐动古老印诀,白霜从掌心散开,一点点封死整座寒泠渊。
原本偶尔外泄的灵气、牵绊二人的因果线索,全被她硬生生隔断。
从此寒渊与世隔绝,神仙、妖怪、凡人全都寻不进来。
她主动把自己困回孤寂里,只为隔绝姜子牙、保全他的前程。
做完这些,体内剧痛再次袭来,身子晃了晃,她缓缓闭眼,静坐调息压制伤势。
另一边,姜子牙落地踏上朝歌土地。
此时的大商早已烂到根里,皇城城墙气派、宫殿奢华,城里却民不聊生、怨气遍地。
纣王沉迷享乐、残暴嗜杀,朝中奸臣当道,清官惨遭陷害,老百姓四处逃难、流离失所,偌大王朝眼看就要覆灭。
封神乱世,正式拉开帷幕。
姜子牙穿梭在朝歌街头,看着百姓受苦受难,满心悲悯。
他清楚祸乱的源头:早前纣王去女娲宫上香,色迷心窍写诗亵渎神像,惹怒女娲,女娲便派出三只妖精下凡,潜入皇宫搅乱殷商国运,也就是妲己、琵琶精与雉鸡精。
没过多久,深宫妖气弥漫,普通人毫无察觉,但姜子牙修为高深,一眼就看穿满城暗藏的邪气。
就在他紧盯深宫妖气时,忽然察觉到,漫天邪祟当中,藏着一缕极淡、清冽干净的霜色灵力。
这股力量不主动除妖、不露踪迹,悄悄护着全城百姓,避免妖精刚入世就大肆屠城、血流成河。
姜子牙心头猛地一震,这气息他一辈子都忘不掉,是疏泠!
明明她已经闭关封渊、决意斩断缘分,身上还扛着天道重伤,却在妖祸初起时,分出仅剩的一点力量,默默护住凡间百姓。
外表冷淡避世,骨子里却始终心软善良。
站在街边冷风里,他轻声唤出名字,眼神愈发坚定:“你刻意躲着我、怕连累我,可你本性善良,从来没负过天下苍生,也没负过我。
你想断缘分,我偏要和你牵绊一生。你不敢动心,那便由我一直等,等你伤势好转、走出寒渊。”
深宫妖气越来越盛,仙、妖、阐教、截教尽数卷入封神棋局。
疏泠始终没有现身,用完那缕护身灵力后,立马收回气息,重回深渊独自承受越来越重的天罚折磨。
姜子牙看透了她外冷内热的性子,前路哪怕历经数十年战乱劫难,他也在心底立下誓言:天下我能平定,封神大业我能完成,修道天命我能走完,但疏泠,我一定要寻到、护周全、,此生心意绝不更改。
朝歌风起,妖乱四起。
一人困在寒霜深渊,独扛万古伤痛;一人立足乱世凡尘,扛起天下兴亡。
二人遥遥相望、彼此牵挂的漫长故事,就此缓缓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