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崖这名字在量化圈那就是一块活招牌,可实际上他年纪不算大,也就刚满五十出头。
他个头挺高人又精瘦,鼻梁上架着个没边的眼镜,主持人刚吼完那一嗓子,底下这帮金融巨头愣是把巴掌拍得震天响,他就在这动静里慢悠悠的上了台。
走到讲台正中间,他那刀子一样的眼神往台底下随便一扫,全场瞬间连个放屁的动静都没了。
他干巴巴的开了口:“多谢主办方费心思请我过来。。。”
没扯两句恶心人的场面话,他直接单刀直入,把今天这几套量化模型批得体无完肤又挑了几个勉强能看的夸了两句,顺带犀利的解答了底下几个基金经理刁钻的问题。
想凑热闹提问的人一抓一大把,可老头子根本不给面子,大半个钟头一到,陈北崖直接撂下麦克风走人了。
这闭门峰会后头还有别的流程,陈北崖顺着台阶走下来,往第一排主办方留给他的那个C位走。
眼看着陈北崖从眼皮子底下过去,坐在前排的那一票资本大佬全跟孙子似的站起来,点头哈腰的递爪子问好,把坐在后头那帮敲代码的数据狗给馋得眼珠子都红了。
陈北崖那座位的旁边,正好就坐着傅辞宴。
人刚走近,傅辞宴罕见的站直了身子。
坐在旁边的沈初瑶一看这架势,也赶紧跟着弹了起来。
傅辞宴主动把手递了过去:“陈老,有些年头没见了。”
确实,傅辞宴跟这老头子以前打过交道。
在那久远的十来年前。
陈北崖眼皮都没掀一下,干巴巴的伸了手:“确实挺久没见了。”
满打满算,得有十年出头了。
陈北崖这副冷脸倒不是存心给傅辞宴找不痛快,他这人对谁都这副死德行,连他手底下亲带的徒弟也照骂不误。
沈初瑶赶紧把手伸过去:“陈老您好,我是沈初瑶,久仰您大名了。”
陈北崖拿眼角扫了她一眼,鼻子里哼出一个“嗯”字,随手碰了一下,又跟沈初瑶屁股后头凑上来的几个马屁精握了手,直接一屁股坐下了。
傅辞宴就坐在老头子右边,左边一个戴着红牌子的大佬趁着他坐下,赶紧见缝插针的套近乎。
陈北崖也就跟那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扯起闲篇。
傅辞宴就这么干坐在那,听着台上的人在那念经。
沈初瑶心里简直像猫抓一样想跟这老头子搭句话,可中间死死隔着个傅辞宴,怎么也够不着。
看傅辞宴像个哑巴一样不吭声,她纳闷的凑过去咬耳朵:“你以前跟陈老结过梁子???”
傅辞宴扯了扯嘴角:“没啊。”
“那怎么。。。”
见陈北崖这种活神仙的机会比登天还难,谁不想跟老头子多扯两句混个脸熟???
现在老头子就挨着他坐,他倒好,连个屁都不放。。。
沈初瑶也不是没琢磨过跟傅辞宴换个座。
可现在陈北崖跟左边那个大佬聊得正起劲。
那人来头绝对不小,她一个刚回国的黄毛丫头名气连个屁都不算,要是这会不知死活的凑过去硬插话,扫了人家兴致,绝对把人得罪得死死的。
想明白这层利害,她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把换座的话咽了回去。
“他嫌我玩资本的心太脏,看不上我。”
“什么???”
沈初瑶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可看傅辞宴嘴角还挂着那种混不吝的笑,她就知道自己没听错。
只是。。。
要是真被老头子这么嫌弃过,这还不算结梁子???
可傅辞宴那副见怪不怪的死相,摆明了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看他不想往下扯,沈初瑶也就识趣的闭了嘴。
也不知道熬了多久,这破会总算散了。
不知道是哪个碎嘴子漏的风,说陈老头暂时还不走。
这信儿一放出来,后头那帮人跟疯狗一样往前排挤。
不过等中排的人挤过去的时候,陈北崖早就被前排那些老狐狸给围成了铁桶。
沈初瑶虽然人就在前排,可根本找不到插话的缝,坐在后面的沈建芳一看这架势,急得直跺脚,拼命冲她招手。
沈初瑶踩着高跟鞋退了出去:“姑姑。”
她心里门清沈建芳想放什么屁,所以赶在沈建芳急眼之前,赶紧找了个台阶下:“现在陈老身边全是大佬,我硬挤进去也说不上两句话,辞宴说了,以后找个机会单攒个局聊也是一样的。”
“也是。。。”
沈建芳这才琢磨过味来,确实是自己心太急了。
傅辞宴那个圈子平时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够都够不着,沈建芳就盼着她多去刷刷脸,拿胳膊肘使劲捅她,让她赶紧回傅爷身边杵着。
沈初瑶高傲的扯了扯嘴角:“那些人我早都摸熟了。”
都是看在傅辞宴的面子上,那帮老狐狸对她那叫一个客气。
沈建芳知道傅辞宴现在被自家侄女迷得神魂颠倒,听到这,一颗心算是稳稳的掉回了肚子里,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这就好这就好。”
话虽然这么说,跟沈建芳扯了两句之后,沈初瑶还是颠颠的跑回了傅辞宴身边。
这边挤成一团,一般人想钻进去简直难如登天。
不过现在这圈子里谁不知道她是傅爷的心尖宠,一看见她过来,全都识趣的给她让了条道。
有几个老精明跟陈北崖套完近乎,也没再死皮赖脸的往上贴,干脆就在旁边三三两两的扯起了风投圈的八卦。
看见沈初瑶走回来贴在傅辞宴身边,有个玩私募基金的老马端着酒杯圆滑的笑道:“沈小姐这风控手腕真是绝了,人长得这么水灵,傅爷这眼光可真毒,真是好福气啊!!!”
这帮老油条,虽然手里捏着几百亿的盘子,但看人也不光看家底。
沈初瑶那常青藤的履历确实唬人,人长得也狐媚,办事又滴水不漏。
这么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在这帮资本家眼里确实算是个极品尤物了。
所以他们这顿马屁,多少还带着点真心的成分。
傅辞宴轻笑了一声,沈初瑶也得意的接下了这捧杀:“马总太抬举我了。”
他们这边正互相扯着虚伪的场面话,可陈北崖根本没那闲工夫陪他们耗,没一会功夫,直接甩出一句有事,拔腿就走。
其他人眼睁睁看着,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老头子背后的水深着呢,谁敢去问他到底有什么要命的急事。
陈北崖前脚刚走。
这会儿,辛雪跟江砚还在角落里跟几个搞算法的技术狗狂热的吵着架构逻辑。
他们俩从头到尾都没像那帮舔狗一样往前凑。
因为压根没那必要。
他俩要是想见这老头子。。。
嗯,虽然说不上是吃顿饭那么随便,但也绝对用不着去排队。
这不,陈北崖刚走没五分钟,江砚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江砚一把拽住辛雪的胳膊就往外走。
两人躲开人群,直接从消防通道摸进了国贸的地下车库。
陈北崖正靠在一辆低调的黑色红旗车旁边,黑着脸低头按手机。
听见脚步声,老头子猛的抬起头。
辛雪脚下的步子一顿,硬着头皮喊了一声:“老师。。。”
陈北崖从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嗯。”
老头子那语气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你们鼎丰今天搞的那个破回测我扫了一眼,勉强算是没丢人。。。但是!!!”他那眼神跟刀片一样在两人脸上狠狠刮过去,“整整三年了,你们特么的就只混出这点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