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八章 药香盈室，心事暗藏

门落定的轻响，彻底将寒夜与杀机隔绝在外。

苏昌河站在原地未动，任由萧子衿的手指掠过他肩头。那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将他一身风尘与未散的戾气，都轻轻拂去几分。他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灯下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心底某处坚冰，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趋势融化。

“你身上有药味。”苏昌河忽然低声道。

萧子衿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鼻子真灵。”她牵着他走到桌边，桌上已整齐码放着数个布包与瓷瓶，正是方才她仔细分拣好的。一旁的小炉上，温着一盅药膳，袅袅热气混着淡淡当归与黄芪的香气，在安静的室内弥漫开来。

“你旧伤未愈，又奔波劳碌，需得温补。”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掀开盅盖，舀了小半碗递给他，“尝尝，我亲手调的。”

苏昌河接过瓷碗，温度透过薄胎恰到好处地传到掌心。他素来对入口之物极为警惕，可此刻看着少女清澈笃定的眼眸，竟连一丝疑虑也无，仰头便饮。药膳温热醇厚，并不苦涩，反而带着一丝清甜，一路暖意顺喉而下，熨帖着他常年生冷侵袭的脏腑。

他饮酒无数，却极少尝到这般滋味。

萧子衿坐在他对面，支着下巴看他喝药，唇角弯弯：“如何？”

“很好。”他答得简洁，目光却长久地落在她脸上，仿佛要将这灯下安宁的一幕刻入心底。他这一生，不是在刀尖行走，就是在暗处蛰伏，何曾有过这般寻常人家的温暖时刻。一碗热药，一句问候，便足以消解所有孤寒。

窗外夜风呼啸，卷动着枯枝，更显得屋内一片静谧安然。苏昌河放下空碗，忽觉一阵难以言喻的倦意袭来，不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心神放松后的松弛。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

萧子衿看在眼里，起身柔声道：“夜深了，歇息吧。我守着你，若有异动，随时叫醒你。”

苏昌河抬眸，灯光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暖晕。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子衿，”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留在这里。”

不是请求，亦非命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依恋与确认。

萧子衿微微一怔，随即回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收紧，给出了最坚定的回应。

“嗯，我在这里。”她轻声道，“除非你赶我走。”

苏昌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终是松开手，任由她安置自己躺下。他阖上双目，耳边是她轻微的走动声，药香未散，暖意萦绕。

这一夜，暗河之外依旧风急浪高，而他身侧，终得片刻无梦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