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击蝴蝶

晚自修的终场铃声穿透整栋教学楼，打破长久的静谧。

教室里瞬间响起合书、收笔、搬桌椅的细碎动静，积压了一整晚的疲惫随着喧闹彻底散开。学生们扎堆收拾书包，说笑打闹的声音层层叠叠。

岑宛慢条斯理地整理桌面，将错题本、试卷一一叠放整齐，指尖扫过书页边角。她侧脸柔和明艳，垂眸做事时安安静静，任由身边人来人往，始终不慌不忙。

同桌背着书包催她：“宛宛快走啊，再晚校门口堵车，回小区要好久。”

“马上马上。”岑宛随口应着，最后把笔袋拉链拉好，拎起书包站起身，语气带着点慵懒的沙雕叹息，“每晚刷题刷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感觉身体被掏空。”

说着抬手象征性捶了捶后腰，惹得同桌笑个不停。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楼道里人流拥挤。

岑宛跟着人群往下走，目光随意扫过前方，一眼就看见站在楼梯转角的李雾。

少年背着单肩书包，身形清挺笔直，安静靠在栏杆边，没有和任何人搭话，只是静静等着。来往不少同校学生悄悄侧目，他也浑然不觉。

岑宛和同桌道别，快步走了过去。

“等很久啦？”

她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眉眼弯出浅浅的弧度，声音软乎乎的。

李雾直起身，轻轻摇头：“没多久。”

两人顺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夜晚的宜市风更凉，操场晚风肆意掠过草坪，带着秋夜清冽的气息。校园路灯一字排开，暖白光落在地面，将两人的影子交叠拉扯。

路上还有不少结伴同行的学生，零星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低声的议论若有若无飘过来。

岑宛全然不在意，边走边揉着发酸的脖颈，自顾自碎碎念叨。

“今晚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真的变态，出题老师绝对是专门为难高中生的，我对着题目盯了十分钟，半点思路没有。”

语气委屈又好笑，鲜活又接地气。

李雾走在她身侧，步子放得极缓，配合着她的节奏。

“哪道题？”他侧头问她。

岑宛立马来了精神，抬眼看向他：“就是最后压轴的几何大题，辅助线画破脑袋都找不到突破口，你会吗？”

“会。”

“果然！”岑宛夸张地拍了下额头，一脸生无可恋，“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都大，我哭死。”

沙雕的自嘲让李雾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一路走出校门，夜色静谧，街道车流稀疏。

两人顺着熟悉的街道往小区走，路灯落在两人肩头，一路安静，却丝毫不显尴尬。

回到岑家时，屋内灯火通明。

岑矜还在客厅伏案处理工作文件，听见玄关动静，抬眸看来。

“放学了？”

“姐姐我们回来啦！”岑宛换鞋的动作轻快，随手把书包放在鞋柜旁，瘫在换鞋凳上不想起身，“好累，晚自习简直是精神折磨。”

李雾规矩问好，低头换好拖鞋，拎着书包打算径直走进书房。

“别急着学。”岑宛立刻起身追上两步，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转头看向岑矜，“姐姐，我跟李雾还有道难题没弄懂，我俩去书房捋一下思路。”

岑矜点头，温柔叮嘱：“别熬太晚，早点休息。”

书房暖灯亮起，房门轻轻带上。

岑宛把书包甩在椅子上，掏出数学试卷铺开，指尖点在最后一道大题上，垮着小脸：“就是这个，你看，完全无从下手。”

她乖乖拉过椅子坐在他身侧，手肘抵着桌面，托着腮认真听讲，长睫垂落，温顺又乖巧。

李雾拿起笔，笔尖落在空白处，线条利落干净，一步步画出辅助线，低声拆解步骤。

他语速不急不缓，条理清晰，每一个关键点都讲得透彻易懂。

岑宛一开始听得认认真真，时不时点头，偶尔听不懂就立马出声打断，眨巴着大眼睛提问，姿态坦荡又虚心。

听到后半段，困意悄悄翻涌上来，脑袋一点点往下沉，最后轻轻靠在了桌边，视线半朦半醒地看着纸面。

等李雾讲完最后一步，侧头就看见小姑娘脑袋歪在胳膊上，眼神惺忪，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

“听懂了吗？”他轻声开口。

岑宛猛地回神，瞬间清醒大半，立马直起身，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沙雕又窘迫：“啊啊，听懂了！最后这里的换算超巧妙，我完全没想到。”

强行精神的小模样格外可爱。

她拿起笔，照着他的步骤完整誊写一遍，确认全部弄懂之后，长长舒了口气，合上试卷。

“终于搞定！今晚可以安心睡觉了，不然我做梦都得画辅助线。”

收拾好桌面的习题资料，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眉眼温柔。

“你也别学太久，熬夜伤脑子，明天上课会走神的。”

李雾看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轻轻颔首。

两人一同走出书房。

客厅里岑矜已经收拾好文件，见两人出来，温声道：“快去洗漱休息吧。”

岑宛应了一声，蹦蹦跳跳钻进卫生间。

水流声轻轻响起，屋内安静柔和。

李雾站在客厅窗边，望着窗外宜市沉沉的夜色，晚风透过纱窗拂进来，褪去了所有深夜的寒凉。

他抬眸看向走廊尽头亮着灯的卫生间，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细碎动静，心底一片安稳柔软。

这座城市的深夜，不再只有陌生的灯火和孤身一人的冷清。

有暖灯，有家人，有叽叽喳喳、永远鲜活温柔的身影，安安稳稳填满了他所有寂静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