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击蝴蝶

宜市入秋，暑气彻底消散，街道两旁的梧桐叶染上浅黄。岑矜如常奔波在策展相关的工作里，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家中多数时候只剩岑宛陪着父母，日子过得松弛自在。

岑宛如今在宜市高中读高二，样貌出挑，性子看着软和乖巧，偶尔冒出来的跳脱小举动总惹得身边人发笑。课间走廊里，她倚着栏杆和同学说笑，眉眼弯起时明艳动人，路过的师生总会不自觉放慢脚步多看两眼。

放学铃声响起，岑宛背着帆布包走出教学楼，远远就看见岑矜的车停在校门口路边。她挥了挥手，小跑着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姐姐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

岑矜发动车子，侧头看了她一眼，神色间带着几分思虑。

“有点事要跟你还有爸妈说。”

车子驶离校区，一路往家的方向开去。车厢里安静下来，岑宛看出姐姐心绪不宁，也没再嬉闹，乖乖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捻着包带。

回到岑家，晚饭席间，岑矜放下碗筷，开口说起正事。

“老家云丰村那边出了些状况，李雾父母意外离世，孩子孤身一人没人照料。我打算把他接到宜市来。”

岑桥远与林慧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原先就已经帮过这孩子了，现在孩子遇到这种事情，于情于理都该帮衬。

岑宛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面上依旧是懵懂温顺的模样，眨了眨眼轻声问道：“李雾？是姐姐以前常提起的那个哥哥吗？”

“嗯，就是他。”岑矜应声，“他年纪和你相仿，过来之后会转入宜市高中继续读书，暂时住在我们家里。”

“好呀。”岑宛立刻扬起甜软的笑意，语气轻快，“多一个人作伴也热闹，我会好好和他相处的。”

她模样纯良，眼底满是友善，任谁看都只当她真心欢迎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林慧笑着叮嘱两句，让她往后多照拂对方，岑宛一一应下，乖巧听话。

几日之后，按照原定行程，岑矜动身去往云丰村接人。

岑宛留在宜市正常上课，课间听同学聊起新转来的插班生，也只是笑着附和几句，神色坦然。她清楚李雾抵达宜市的时间，也知晓对方一路辗转、背负着变故前来，心里门清，表面却半点不露。

这天午后，放学时分。

岑宛走出校门，一眼便看见岑矜的车停在老位置。车旁站着一道身形清瘦挺拔的身影，少年穿着简单的布衣，皮肤是常年日晒的色泽，眉眼锐利，周身萦绕着疏离与局促，周身的气质和宜市这座城市格格不入。

是李雾。

一路舟车劳顿，他神情略显疲惫，双手不自觉攥得很紧，目光生疏地打量着周围来往的人群与林立的楼宇，眼底藏着茫然与不安。

岑矜注意到岑宛，抬手招呼。“宛宛，过来。”

岑宛脚步轻快地走上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目光落在李雾身上，眼神干净又温和，没有半分异样打量。

“你好，我是岑宛，岑矜的妹妹。”

她声音清甜，语调软乎乎的，像秋日里温凉的风。李雾闻声抬眼，撞进她那双明媚灵动的眼眸里，愣了一瞬，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抿了抿唇，低声回应：“你好，李雾。”

“一路辛苦啦。”岑宛主动上前，伸手想去接他身侧简易的布包，动作自然又热情，“东西我帮你拿吧。”

李雾下意识往后收了收手，下意识的防备显露无遗。自家中出事、离开故土，周遭投来的目光总带着各式意味，他早已习惯了戒备。

岑宛见状也不勉强，顺势收回手，依旧笑得无害，还俏皮地吐了下舌尖，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娇憨与沙雕气。

“看来你想自己保管呀，没关系。那我们先回家吧，爸妈都等着呢。”

这副全然没有尴尬、反倒自带几分随性的模样，让李雾紧绷的心又松了几分。他沉默着颔首，跟着岑矜、岑宛姐妹俩坐进车里。

车厢内，岑矜耐心和李雾说着宜市的生活起居、学校的相关事宜，细致周全。岑宛坐在一旁，时不时插一两句话，讲些校园里轻松有趣的小事，语气活泼，冲淡了车厢里略显沉闷的气氛。

李雾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目光偶尔会飘向身侧的岑宛。女孩靠着车窗，侧脸线条精致柔和，时不时偏头和岑矜说笑，笑起来时眼尾漾开浅浅弧度，鲜活又耀眼。和这座城市里那些疏离或是猎奇的目光不同，她的友善直白又坦荡，不带一丝功利。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岑家楼下。

三人下车走进楼栋，推开家门，岑桥远和林慧早已等候在此，热情地招呼李雾。李雾拘谨地问好，手脚都透着放不开。

岑宛走到他身侧，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轻松：“别紧张啦，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我带你看看房间，以后你就住隔壁这间啦。”

她主动引路，脚步蹦蹦跳跳，半点没有生疏感。李雾被她拉着往前走，衣袖上传来淡淡的暖意，心底那层厚厚的隔阂，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安置好行李，岑宛又领着李雾熟悉屋内布局，从客厅、厨房到卫浴，一一讲解，中途还故意做出笨手笨脚的样子，碰了下旁边的摆件，随即吐舌傻笑，沙雕的模样逗得原本紧张的李雾，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晚饭桌上，气氛渐渐融洽。长辈们不断给李雾夹菜，叮嘱他多吃些。岑宛坐在对面，一边吃饭一边偶尔搭话，话题挑得轻松，避开所有关于过往变故的沉重内容。

“明天我带你去学校报到哦，咱们顺路。”她嚼着饭菜，含糊不清地说道，“宜市高中不难适应的，同学都很好相处。”

李雾抬眼看她，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渐深，宜市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岑宛回到自己房间，趴在窗台上，望着隔壁房间亮起的灯光。她没有做出出格举动，也没有刻意刻意攀附，只是顺着原有的轨迹相处。李雾因家庭变故投奔岑矜、来到宜市、转入宜市高中，这些核心剧情分毫未改。

她能改变的，只是相处的细节。用一身温顺无害、时而跳脱的模样，悄然成为对方在这座陌生城市里，最先感受到的一抹暖意。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岑宛早早收拾妥当，在玄关等候。李雾背着书包走出房间，依旧带着初来乍到的拘谨。两人一同出门，沿着街道往宜市高中走去。

清晨的街道行人渐多，早读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两人身上，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

走到学校门口，岑宛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笑得眉眼弯弯。

“到啦，进去吧。我先去自己班级，课间要是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找我。”

说完，她挥了挥手，转身汇入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教学楼方向。

李雾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片刻，才收回目光，攥紧书包带，抬步走向教务处。

属于他在宜市的新生活，正式开启。而这只悄然闯入他世界的蝴蝶，也顺着剧情脉络，停留在了他的视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