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暮归,是一名死神。
准确地说,是地狱驻人间办事处的基层员工,编制内,有五险一金,工龄嘛……老实说我自己也记不清了。反正肯定比你们人类的文明史要长那么一点点。
此刻我正坐在老城区一家叫“猫的报恩”的奶茶店里,面前摆着一杯三分糖加冰的奶茶,外加一份炸鸡拼盘。灯儿蹲在我肩头,两颗绿莹莹的小眼珠盯着隔壁桌的情侣吵架,看得比我还要专注。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一个死神最爱干的事居然是蹲在人间看热闹。
隔壁桌那对小情侣显然正处于分手边缘,女生红着眼睛控诉男生忘了她的生日,男生则一脸无辜地辩解自己最近加班太多。我在旁边咬着吸管,内心疯狂弹幕:“兄弟你完了,这时候说加班等于找死啊!”“姐姐别忍了,这男的连备忘录都不设一个!”
当然,作为一个有职业素养的死神,我不会真的开口掺和。我只是默默地从斗篷口袋里掏出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着,顺便分了两片给灯儿。灯儿用白骨爪子接过去,嘎嘣嘎嘣嚼得欢快,眼眶里的鬼火跟着一明一灭。
隔壁桌的男生忽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这也难怪。试想一下,你在一家温馨可爱的猫咪主题奶茶店里,转头看见邻座坐着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皮肤白得像纸、眼睛一黑一红、头顶长着暗红色恶魔角、身后还甩着一条箭头尾巴的家伙,正抱着一包薯片喂一只骷髅猫——换谁不得愣三秒?
好在人类有一种神奇的自我保护机制,叫做“一定是最近加班太多出现了幻觉”。男生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我已经收敛了气息,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呃,染了红毛戴了美瞳穿了cos服的年轻人。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男生小声问女朋友。
“看到什么?”
“没、没什么。”
我低头憋笑,差点被珍珠呛到。灯儿不满地用爪子拍了拍我的耳朵,示意我专心吃炸鸡。
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来人间的原因之一——太有意思了。人类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全都写在脸上,生动得不得了。相比之下,地狱那边实在太无聊了,除了灰蒙蒙的天空就是永远烧不完的火海,连个像样的奶茶店都没有。
说到地狱……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顶头上司发来的消息:“暮归,本月KPI还差十二个,别光顾着玩,干活。”
备注名写着“烦人精本精”。
我没回。假装没看见。反正我经常假装没看见。
作为死神,我的日常工作其实很简单:接到任务→找到目标对象→等对方咽气→提取灵魂→带回地狱登记归档。听起来挺酷的对吧?实际上枯燥得要命。大部分人的死亡时间都是安排好的,我只需要准时出现在现场,像个快递员一样把灵魂取走就行。
偶尔也会遇到意外情况——比如有人阳寿未尽却因为意外濒死,这时候就需要我们这种一线员工临场判断。是救还是不救,全凭良心。
而众所周知,我的心特别软。
去年有个老太太,明明寿数已经到了,但她那天刚给孙子烤好了一盘曲奇饼干,烤箱定时器还没响呢。我实在不忍心让她带着“饼干还没出炉”的遗憾上路(况且我也想尝尝曲奇饼干),就多等了十五分钟,等她笑眯眯地看着孙子咬下第一口酥脆的曲奇,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老太太看见我的时候一点都不怕,反而松了口气似地说:“原来真的有死神啊,还挺俊的。”然后高高兴兴地跟我走了。
至于那个因为多活了十五分钟而在生死簿上产生的数据偏差……咳,那就是我和烦人精本精之间的私人恩怨了。
总之,我的工作原则就是:能不加班就不加班,能通融就通融,能摸鱼就摸鱼。
毕竟我是死神,又不是死神的奴隶,对吧?
奶茶喝到一半的时候,灯儿忽然竖起脑袋,冲窗外喵了一声。
我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马路对面有一只橘色的流浪猫正趴在垃圾桶盖上晒太阳。胖乎乎的,毛色油亮,一看就是这条街上的伙食委员。
“想去交朋友?”我问灯儿。
灯儿又喵了一声,然后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脖子。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结账,端着还剩半杯的奶茶走出店门。灯儿从我肩上跳下来,迈着小碎步朝那只橘猫跑过去,白骨爪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两只猫隔着两步远互相打量了一会儿。橘猫警惕地竖着尾巴,灯儿则歪着脑袋,眼眶里的鬼火一闪一闪,像是在说“嗨,交个朋友呗”。
过了大概十秒钟,橘猫大概是觉得这只“没毛的同类”虽然长得奇怪了点,但似乎没什么威胁,便放松下来,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继续晒太阳。
灯儿开心地挨着它趴下了,两颗绿色的小眼珠眯成了两条缝。
我也在旁边找了个台阶坐下,一边喝着奶茶一边看着两只猫晒太阳。路过的行人偶尔会好奇地看一眼灯儿,但很快就会被别的事情吸引注意力——人类的注意力就是这么容易被转移,这也是我喜欢他们的原因之一。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说实话,死神是不需要睡眠的。但我就是喜欢睡。那种意识沉入黑暗、什么都不用想的感觉,比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灵魂档案舒服多了。我曾经在人间某个公园的长椅上连续睡了三天,醒来的时候身上压着五只流浪猫,它们把我当成了移动猫窝。我躺了整整两个小时没舍得动,生怕吵醒它们。
后来那几只猫都认识我了,每次我去那个公园,它们就会从四面八方跑过来,熟门熟路地爬上我的腿和肩膀,找个舒服的位置窝着。公园里晨练的大爷大妈们都以为我是开猫舍的,还有人问我能不能领养。
我说不行,这些都是我的同事。
大爷大妈们面面相觑,大概觉得这孩子脑子不太好使。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泛起一层温柔的橘粉色。我把最后一口奶茶喝完,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灯儿察觉到我要走了,依依不舍地蹭了蹭橘猫,然后蹦回我的肩膀上。
“走吧,该干活了。”我拍了拍灯儿的脑袋,“今天还有个KPI要完成呢。”
灯儿不满地喵了一声,显然觉得晒太阳比工作重要得多。
我深表赞同。
但没办法,烦人精本精催得紧,再不干活这个月的绩效又要垫底了。虽然死神没有工资这个概念,但绩效垫底的惩罚是要去冥河边上抄写亡灵名册,那可真是要命的枯燥。
我打开手机,调出今天的任务列表。上面显示的目标是一个住在城南的老先生,心脏病发作,预计今晚八点十七分离世。
还有两个多小时。
不急,先去找个地方吃晚饭。
路过一家烧烤摊的时候,老板远远地就冲我招手:“哟,小红毛!今天又来啦?老规矩?”
是的,我已经在这条街上混熟了。老板姓刘,东北人,烤肉手艺一流,尤其擅长烤鸡翅。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他看见我的角和尾巴愣了好一会儿,后来我告诉他这是cosplay道具,他就信了。人类的接受能力有时候真的很强。
“刘哥,十串羊肉,五串鸡翅,再加一份烤茄子,微辣。”我一屁股坐在塑料凳子上,灯儿熟练地从我肩头滑进口袋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得嘞!”刘哥麻利地忙活起来,炭火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等待的间隙,我掏出手机刷了刷社交媒体。人类的互联网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有教你怎么做菜的,有教你怎么谈恋爱的,还有教你怎么跟猫说话的——虽然我觉得最后那个不太靠谱,毕竟我跟猫说话从来不需要教程。
刷到一个视频,标题是“死神来了!盘点那些不可思议的生还奇迹”。我饶有兴趣地点进去看,发现是一些人在各种惊险事故中大难不死的合集。评论区一片“命真大”“老天爷不收”之类的感叹。
我笑了笑。
他们不知道的是,有些所谓的“奇迹”,其实是某个心软的死神在背后偷偷动了手脚。
比如那个在车祸中被卡在变形的车厢里却毫发无损的姑娘,安全带本来是要断的。是我用手撑住了车厢,替她多撑了三分钟,直到救援人员赶到。
没人知道这些事,也不需要有人知道。
我就是单纯地不想看到那些不该结束的生命提前落幕而已。
虽然每次这么做都会被烦人精本精约谈,说什么“干扰生死秩序”“违反工作流程”,但下次遇到同样的情况,我还是会照做不误。
毕竟,我是个死神,又不是个冷血动物。
烧烤端上来的时候,我心情大好地拿起一串羊肉,正准备大快朵颐,手机又震了。
烦人精本精:“八点那单别忘了。做完之后还有一个加急单,地址发你了。”
我叼着羊肉打字回复:“收到收到,领导放心。”
发完之后又补了一条:“对了领导,您吃了吗?要不要给您带份宵夜?”
对方没回。
我耸耸肩,继续吃我的烧烤。灯儿从口袋里探出半个身子,用小爪子扒拉着一串没放辣椒的鸡翅,啃得嘎嘣作响。
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炭火和孜然的味道。远处的高楼上霓虹灯次第亮起,把这个城市的另一面唤醒。
我咬了一口烤得焦香的鸡翅,满足地眯起眼睛。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挺不错的。
虽然是个死神,但谁说死神就不能享受生活呢?
好了
我是暮归,叫我木柜也行
后面,便是讲述我那些无聊的日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