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当他提着东西回到小院时，远远就看见夏蜜棠端着一只大大的汤碗，正从厨房走向餐桌。汤碗冒着腾腾热气，看起来滚烫无比。

苏昌河见状，将手中的包裹随手放在一旁，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接过沉重滚烫的汤碗：“我来吧，小心烫到手。”

突如其来的接手，让夏蜜棠微微一怔，随即松开了手。方才一直捧着热碗，指尖早已被烫得发红，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将滚烫的指尖贴在微凉的耳垂上，缓解灼痛感。

看着她这副可爱的小动作，苏昌河眼底漾起暖意，端着汤碗稳稳放在餐桌上。

目光扫过满满一桌子菜肴，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足足摆了七八样菜，都是他爱吃的，油豆腐就摆在他常坐的那一侧，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肉汤，丰盛得不像话。

他抬眸看向夏蜜棠，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心底却已经有了答案：“今天怎么这么丰盛？你这可是大出血了。”

夏蜜棠放下手，抬眼看向他，脸上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她轻轻颔首，示意他落座：“你都要走了，这是饯行宴，自然要让你吃顿好的。”

一语道破。

苏昌河身子微微一僵，坐在石凳上，侧过脸庞，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鼻尖。他本想找个合适的时机缓缓诉说离别之事，没想到她早已看穿一切。

他原以为她会挽留，会不舍，如今看来，却是她早就准备好了离别。一股失落感悄然席卷他的心头。

“你都知道了。”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相处这么久，怎么会看不出来。”夏蜜棠拿起筷子，递给他一双，“你的伤势痊愈，心事重重，早就猜到你迟早会离开。”

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苏昌河看着她的眼睛，希望能从中看出些什么。

似是心有灵犀，知道了他心底的真实想法，他听到她挽留的话语 “昌河，若你不想走，就留下来。有我在，没有人能逼你，我可以保护你。”

话音落下，周遭静了下来。苏昌河神色不明，他垂下眼帘，指尖不自觉攥紧。

她根本不知道暗河和它背后的势力有多可怕，他贪恋这里的生活，虽知道她的功力尤在他之上，却也清楚前路风波未平，怎敢轻易留下，再将她拖入泥沼。几番挣扎，终究只是沉默着。

忽而看见石桌的一角，放着一个密封的酒坛，酒坛古朴，里面盛满了自酿的米酒。苏昌河的目光落在酒坛上，不由问道：“之前你一直叮嘱我不许喝酒，如今怎么摆上酒了？”

“之前不让你喝，是怕酒水影响伤口恢复。”夏蜜棠像是没问过那个问题一样，自然的接话。顺手拿起酒坛，打开封口，醇厚的酒香飘散开来，她拿着酒壶，倒满两大杯酒水，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现在你的伤彻底好了，自然就无妨了。喝点酒，也算为你送别。”

说完，她给自己也倒了满满一杯。

苏昌河看着她面前的酒杯，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打趣：“你也要喝？平日里看你连果酒都浅尝辄止，这烈酒，你能行吗？”

这话顿时惹得夏蜜棠不服气，她白了他一眼，佯装恼怒：“你这是瞧不起谁呢？不喝拉倒！把酒还我！”说着便伸出手，作势要去抢他面前的酒杯。

“哎，别急啊。”苏昌河手腕一抬，轻巧地躲开她的手，眼底满是笑意，“喝就喝，何必动气。脾气这么大，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我嫁不嫁得出去，关你什么事！”夏蜜棠被他说得脸颊一热，不再争抢，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滑入喉咙，顺着食道往下，带来一阵灼热感。

苏昌河眉头微蹙“你慢点喝，别喝那么猛。”

晚风拂过院落，海棠花瓣簌簌飘落，落在石桌上、酒杯旁，添了几分离别的惆怅。

夜色慢慢笼罩下来，油灯被点亮，暖黄的光芒照亮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