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浓雾像是有生命一般,在谷口缓缓蠕动,吞噬着一切照进去的光线。凤九站在谷口,暗金色的瞳孔在雾气中闪烁着幽微的光。
“这地方,连风都是死的。”凤九低声自语,她能感觉到这里的空间极其不稳定,仿佛无数个破碎的世界被强行揉捏在了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迷雾。
第一步落下,脚下是松软的腐叶,鼻腔里充斥着盛夏草木腐烂的腥甜;第二步迈出,眼前的景象竟瞬间变成了白雪皑皑的荒原,刺骨的寒风如刀子般割在脸上。
“时空错乱到这种程度,难怪叫无回谷。”凤九冷哼一声,指尖凝聚起一抹暗金灰色的“混沌煞元”。这股新生的力量在指尖跳动,像是指南针一般,死死指向谷内气息最阴森的核心区域。
正行进间,四周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滚,一幕幕光怪陆离的幻象如潮水般涌来。
她看到一名身披残破血甲的女将,手持长枪屹立在尸山血海之上,面对着漫天神佛发出不甘的怒吼。那女将的脸,竟与她一模一样!
“那是……我的未来?还是前世?”凤九心神剧震,脚步不由自主地凌乱起来。
“别看!那些都是虚妄!”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是那根妖骨中残存的意志在示警。
凤九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她挥剑斩碎眼前的幻象,声音沙哑地吼道:“管它前世未来,我只活在当下!谁也别想乱我心神!”
穿过一片扭曲的石林,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在核心区域的外围,一座半坍塌的古老石亭静静地伫立在断崖边。石亭四周没有雾气,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肃穆。
凤九收起赤霞剑,警惕地走进石亭。亭内的石桌上,刻着一副纵横十九道的棋盘,几枚石质棋子零星散落,黑白交错,似乎是一场未完的残局。
而在棋盘的东南角,一卷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玉简虚影正静静悬浮。
“又是棋局……”凤九走到石桌前,伸手触碰那玉简虚影。
轰!无数信息碎片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入她的识海。
“‘天元之子’,落子定乾坤……‘劫争’,以万灵为祭,博一线生机……‘弃子’,舍黑山、弃锦城,诱敌深入……”
凤九痛苦地扶住石桌,指甲在石面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原来如此……锦城的屠杀,黑山的动乱,都只是为了把清虚子引出来?我们这些人,在你们眼里到底算什么!”
就在她消化这些惊人信息时,石亭角落的阴影处,一道微弱的法阵波动突然被触发。
嗡——一道模糊的光影投射在半空,正是那墨先生。他背对着镜头,似乎正在与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通讯,声音透着一股算计得逞的阴冷。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留影中的墨先生发出一声轻笑,“清虚子那老道自以为聪明,觉得引爆妖国内乱就能削弱尊主在此域的布置,简直是痴人说梦。”
虚空中传来一个分不清男女的重叠声音:“那枚‘血衣女妖’的棋子呢?是否还在掌控之中?”
“她?”墨先生转过身,虽然只是留影,但那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直视着此刻的凤九,“她已经成了这盘棋里最大的变数。清虚子在她身上下的仙灵烙印,竟然与她自身的怨煞之力融合,产生了一种名为‘混沌煞元’的新能量。这可是连尊主都未曾预料到的破局关键。”
“此女不可留,若不能为我所用,必成大患。”虚空中的声音冷冷道。
“不,留着她更有用。”墨先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下一步,我会引她进入‘轮回井’遗迹。在那里,我可以利用遗迹的力量彻底斩断仙庭的标记。到时候,她会发现自己最恨的人其实是清虚子,而我们……才是她的救赎。只要她入局,这人间便再无清虚子的立足之地。”
留影到此戛然而止,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石亭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凤九站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到了极致的战栗。
“救赎?斩断标记?”凤九低头看着自己布满暗金色纹路的手掌,发出一阵低沉而癫狂的笑声,“哈哈哈哈……墨先生,你算得真准啊。”
她猛地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
“你想引我去‘轮回井’?好,我去!我也想看看,当棋子跳出棋盘,把棋手的眼珠子抠出来的时候,你还能不能笑得这么从容!”
她一把抓起石桌上那枚代表“天元”的石子,用力一捏。
咔嚓!石子粉碎,一股浓郁的幽冥之气从碎裂处喷涌而出,竟然在石亭中央强行撕开了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
裂缝深处,隐约传来了阵阵凄厉的哀嚎,以及一种沉重如山的古老威压。
凤九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裂缝之中。
就在她消失后的片刻,一个穿着破烂道袍、浑身酒气的邋遢老者诡异地出现在石亭中。他看着破碎的棋盘,打了个酒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这丫头……真把天给捅漏了。清虚啊清虚,你这回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喽。”
老者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生锈的铜钱,随手往空中一抛。
铜钱落地,竟然立在了石砖缝隙中,钱孔正对着凤九离去的方向。
“生死由命,成败在天……呸,这天,早该换个人坐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