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原创女主  红颜薄命   

帝心存余念,淑妃盼归期

凤飞来

囚室寒风吹得灯焰不停摇晃,过往岁月顺着零碎灯火继续往前铺展。我在暖香阁无忧无虑长到两周岁上下,步履稳健,口齿也渐渐清晰,整日绕着庭院花木追蝶玩耍,暖香阁日日飘着我的笑语;与之遥遥相对的冷宫,宋雅婷在日复一日缝衣盼信里苦熬,帝王心里残存的旧情,悄然成了她挣脱禁锢唯一的指望。

静妃将我照料得细致入微,除却日常衣食,早早便寻来宫中女先生,在庭院树荫下教我识简单小字。我心性活泼,坐不住案前功课,常常写不上几笔便丢下笔墨,扑进齐沅怀中撒娇耍赖。她从不大声斥责,只用指尖轻点我的额头,再命人端来桂花小酥,哄着我重新拿起纸笔。先帝但凡得空,必来暖香阁小坐,抱着我逗弄半晌,看着我绕身嬉闹的模样,当初因六公主夭折、后宫久无幼女的郁气,消散大半。

闲谈之间,先帝偶尔会无意间提起冷宫,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下。齐沅心思敏锐,一眼便看穿帝王暗藏的心软,却从不主动提及替淑妃求情。她心里仍悬着当年小产旧案,疑点丛生却无证可查,一边恼恨六公主惨死之祸,一边又怜悯宋雅婷诞女之后被囚冷宫、骨肉分离的凄凉处境,进退两难,索性恪守本分,只专心教养我,后宫纷争一概不多插言。

这些年,宋雅婷托宫人送来的衣物玩偶从未间断。静妃收下锦匣之后,会筛选合适的物件为我穿戴,多余的尽数妥帖收进樟木箱中,锁在库房深处。她刻意隐瞒物件来源,便是怕懵懂的我过早知晓身世,在流言环伺的深宫早早生出心结。我那时浑然不觉异样,只当身上件件精巧小衣都是内务府统一置办,日日被养母的温柔包裹,心安理得享受全部呵护。

冷宫之内,岁月过得缓慢磨人。宋雅婷靠着微薄份例度日,冬日殿舍漏风,炭火短缺,常常裹着薄袄坐在烛下赶制冬衣。侍女时常看着自家主子彻夜不眠、指尖被针扎出细小血点,忍不住落泪劝慰,劝她放下念想,不要再白费心力。宋雅婷每每只是摇头,指尖抚过绣线:“只要仪君好好活着,岁岁添新衣,我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

她没有外戚助力,能倚仗的唯有先帝一丝旧情与身在圣前的亲生女儿。听闻先帝频频到访暖香阁,她便抓住一切细微契机,或是借着宫中节庆呈上亲手抄写的祈福经文,或是托近身内侍在帝王心情舒展之时,隐晦提一句冷宫近况。数年禁足磨平了她早年入宫的锐气,只剩满心期盼,盼一道圣旨,能走出冷宫,远远看一眼自己的孩子。

暗处蛰伏之人冷眼盯着冷宫动向,知晓宋雅婷步步筹谋想要复位,却并不急于出手打压。在那人眼里,淑妃困在污名里便翻不了盘,放任她想方设法博取帝王怜悯,反倒能继续困住她,只要谋害皇嗣的罪名一日洗刷不掉,便永远没有资格领回我。

宫中时逢皇家秋祭大典,先帝前往太庙祭祖归来,心绪平和,夜里忽然忆起当年与宋雅婷初遇的旧事,又念及她诞下我之后常年囚居冷宫、受苦度日,心里恻隐渐生。没过几日,便悄悄降下口谕,放宽冷宫规制,准许淑妃不必日日困锁殿门,可在冷宫小范围院落走动,膳食份例也比照寻常妃位增补。

一道放宽规制的口谕,让死寂许久的冷宫生出一丝活气。宋雅婷得了些许自由,能够在院内栽种花草,可依旧不能踏出冷宫围墙半步,想要入宫见我,依旧是痴心妄想。她没有就此满足,反倒借着待遇改善,更加用心打理女工,送往暖香阁的物件愈发精细,偶有应季鲜果,也想方设法托人送入,只求我吃得康健。

静妃收到源源不断的馈送,心中了然淑妃的心思,私下叮嘱身边侍女,切莫在我面前提起送礼之人。齐沅心里清楚,帝王放宽禁令便是释放复位信号,宋雅婷重返后宫已是早晚之事,往后两宫牵扯只会越来越多,眼下我尚且年幼,不宜过早卷入身世纠葛。

先帝来暖香阁闲谈时,数次有意无意试探静妃,旁敲侧击询问若是淑妃日后复位,她对我抚养一事可有异议。齐沅从容作答,只以公主安稳成长为首要,既不刻意诋毁宋雅婷,也绝不松口让出抚养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帝王见状,越发信赖她教养我的心思。

我浑然不知深宫暗流涌动,依旧每日在庭院嬉闹。某次玩耍时无意间撞见奶嬷嬷整理新送来的锦盒,盒内绣着和往日一模一样纹样的虎头鞋,随口追问衣裳来历,奶嬷嬷慌忙遮掩,只含糊说是宫中赏赐。孩童的好奇心转瞬便被廊下飞过的彩蝶带走,这件小事转眼抛在脑后,可谁也不曾料到,这些日积月累、被刻意隐瞒的馈赠,会在多年之后,成为我误会生母、心生嫌隙的导火索。

囚室之中,夜风卷起尘埃落在手背。我靠着冷墙回想幼时光景,从前只觉得生母罪孽深重,不配拥有为人母的资格,如今身陷绝境才慢慢看清,冷宫那一盏盏熬到天明的孤灯,一针一线,全是求而不得的母爱。可半生成见早已刻进骨血,即便心中有所触动,依旧无法彻底摒弃对宋雅婷根深蒂固的偏见。

窗外夜色沉沉,梁间白绫随风轻颤,一边暖阁岁岁安乐,一边冷宫日日盼归,帝王一念心软即将改写后宫格局,待到我三岁生辰一过,尘封数年的冷宫宫门,终将缓缓向宋雅婷敞开。

上一章 暖阁栖稚幼,冷宫寄相思 凤飞来最新章节 下一章 三载生辰至,废禁返宫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