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宫的春天,比长安城的任何地方都要长一些。
粉儿怀孕的消息传开后,刘彻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把宣室殿的奏折搬到了甘泉宫。每天下朝后,他不在宣室殿停留,而是直接带着成堆的竹简来到甘泉宫,在粉儿身边批阅。
“夫君,你这样会让大臣们说闲话的。”粉儿靠在榻上,手中捧着一碗温热的牛乳,看着刘彻伏在案前批奏折的背影,嘴上说着劝阻的话,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刘彻头也没抬,笔尖在竹简上沙沙地写着:“朕在自己的贵妃宫里批奏折,谁敢说闲话?”
“御史大夫倪宽。”粉儿随口报出一个名字。
刘彻的笔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倪宽要是敢说朕的闲话,朕就把你绣的那块‘像芍药的牡丹’送给他。”
粉儿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夫君太坏了。”
刘彻也笑了,低下头继续批奏折。
殿中的气氛温馨而安宁。粉儿喝完牛乳,拿起绣绷继续绣那块帕子。她绣得很慢,一针一线都仔细斟酌。这是给孩子绣的——虽然还不知道是男是女,但粉色总归不会出错。
“粉儿。”刘彻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粉儿摇了摇头:“没有。臣妾说了很多次了,臣妾的身体跟凡人不一样,不会有孕吐那些反应。”
刘彻放下笔,转过身看着她,目光认真而专注:“朕知道你跟凡人不一样。但朕还是担心。”
粉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一个丈夫对妻子的牵挂。她放下绣绷,朝他伸出手。刘彻走过来,在榻边坐下,将她揽进怀中。
“夫君,臣妾没事。”粉儿靠在他胸前,轻声说,“臣妾的身体很好,孩子也很好。灵泉空间里的那株幼苗,已经长了八片叶子了。”
“八片?”刘彻低头看她,“上次你说六片。”
“嗯,又长了两片。”粉儿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夫君要不要跟孩子说说话?”
刘彻的手掌覆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沉默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朕……”他清了清嗓子,“朕是大汉天子,是你父皇。你乖乖的,不要折腾你母妃。”
粉儿忍不住笑了:“夫君,孩子还听不到。”
刘彻瞪了她一眼:“朕知道。朕提前说,不行吗?”
“行行行。”粉儿笑着靠回他怀中,“夫君说什么都行。”
刘彻的手依旧放在她的小腹上,掌心温热,久久没有移开。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盛开的牡丹上,眼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
“粉儿。”
“嗯?”
“朕给孩子想了一个名字。如果是公主,就叫——婉。”
粉儿念了几遍:“刘婉……好听。温婉如玉,正好配女儿。”
刘彻点了点头,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窗外的春风吹进来,带着花香和暖意。粉儿闭上眼睛,感受着刘彻的心跳,感受着体内那株幼苗的生命力,心中一片安宁。
接下来的日子,甘泉宫成了整个未央宫最热闹的地方。
太医令每隔三日来请一次脉——虽然粉儿再三说自己不需要,但刘彻坚持要太医来。每一次太医都说“贵妃娘娘脉象稳健,龙胎安好”,刘彻才能安心。
后宫中的妃嫔们,按照位份高低,轮流来甘泉宫请安探望。有人是真心的,有人是凑数的,有人是来打探消息的。粉儿来者不拒,热情接待,但每一批人走后,她都会让青禾记下来——谁来了,谁说了什么,谁的眼神不对。
“娘娘,您这样不累吗?”青禾看着那本越记越厚的册子,忍不住问。
“不累。”粉儿端起茶盏,浅浅地抿了一口,“这点事都嫌累,怎么做人家的贵妃?”
青禾吐了吐舌头,继续埋头记录。
皇后卫子夫每隔十日来一次甘泉宫。她每次来都不空手,有时带些滋补的药材,有时带些自己做的点心。话不多,坐一会儿就走,既不显得冷淡,也不过分热络。
粉儿对卫子夫的态度,也是一样——恭敬但不谄媚,亲近但不逾矩。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像两条平行的河流,各自流淌,互不干扰。
“华贵妃,你好好养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本宫说。”卫子夫临走时,总是留下这句话。
粉儿每次都应:“多谢皇后娘娘。”
卫子夫点点头,带着宫女离开。
青禾看着卫子夫的背影,小声说:“皇后娘娘人真好。”
粉儿没有接话。卫子夫人确实好,但在后宫中,“好”从来不是最重要的品质。最重要的是——不害人。卫子夫做到了这一点,所以粉儿敬她。
怀孕第四个月的时候,灵泉空间中的幼苗长出了第一朵花苞。
金色的花苞,小小的,像是米粒那么大,在八片叶子的簇拥下,安安静静地立在灵泉池中央。粉儿内视着那朵花苞,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那不是普通的花,那是她的孩子。
她能感觉到,花苞中蕴含着一股强大的生命力,正在一天天地长大。
“小家伙,你长得倒是快。”粉儿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
花苞轻轻摇了摇,像是在回应她。
粉儿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嘴角弯起。
她想告诉刘彻,但她忍住了。等花苞开花了再说,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锦衣卫在中原和关中的十个分支机构,运行了两个月,效果显著。
张安世每三日来甘泉宫面呈一次密报,风雨无阻。他的面色比从前好了不少,眼中也多了一份从容——锦衣卫这把刀,正在按照他预想的方向,稳稳地出鞘。
“娘娘,这是本月各地分支机构的汇总。”张安世将一叠密报呈上,“贪腐案十七起,结党案八起,谋逆线索两条。涉案官员四十一人,其中三十二人已经移送廷尉署。”
粉儿一页一页地翻看,眉头微微蹙起。
“这两条谋逆线索,查实了吗?”
“第一条已经查实,是淮南王的余党在暗中活动。第二条还在查,暂时没有确凿证据。”
粉儿合上密报,看着张安世:“淮南王的余党,你打算怎么处理?”
张安世想了想,谨慎地回答:“臣以为,先抓人,再审问,证据确凿后一并处置。”
粉儿摇了摇头。
“先不要抓人。”她的声音平静而笃定,“盯着他们,看他们跟谁联系,看他们还有什么后手。等他们全部暴露了,再一网打尽。”
张安世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粉儿的用意——放长线,钓大鱼。如果现在就抓人,只能抓到几个小鱼小虾。如果继续盯着,等他们联系上更多的人,再把所有涉案人员一网打尽,才能斩草除根。
“臣明白了。”张安世郑重地行了一礼。
粉儿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去吧。”
张安世退下后,青禾忍不住问:“娘娘,您怎么什么都懂?”
粉儿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活得久了,什么都会懂一点。”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怀孕第五个月,粉儿的肚子终于显怀了。
不是很明显,只是微微隆起,穿宽松的衣裳根本看不出来。但刘彻的眼睛比尺子还准,他一眼就看出了变化。
“粉儿,你的肚子大了。”那天晚上,他躺在榻上,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腹,语气中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惊奇。
“才大了一点点。”粉儿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一点点也是大了。”刘彻的手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温热,久久没有移开,“朕的孩子在里面。”
粉儿看着他,那双苍老——不,现在已经是年轻而锐利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那是期待,是喜悦,是对未来的憧憬。
“夫君,你想要皇子还是公主?”粉儿轻声问。
刘彻想了想:“皇子。”
“为什么?”
“因为皇子可以继承朕的江山。公主长大了要嫁人,朕舍不得。”
粉儿忍不住笑了:“夫君连影子都没有的事就开始舍不得了?”
刘彻认真地看着她:“朕是认真的。如果是公主,朕要把她宠成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孩。谁都不能欺负她,谁都不敢欺负她。”
粉儿靠进他怀中,闭上眼睛。
“那如果是皇子呢?”
“如果是皇子,朕要亲自教他骑马、射箭、治国、安邦。”刘彻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朕要让他成为大汉最出色的皇子。”
粉儿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胸前。
她想起在史书上看到的那些文字——汉武帝的晚年,巫蛊之祸,太子刘据被杀,幼子刘弗陵继位。那些文字曾经只是文字,冷冰冰的,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孩子即将出生,她的夫君不再是史书上那个垂垂老矣的帝王。长生不老药让他回到了壮年,锦衣卫帮他稳固了朝纲,而她,正在一步步地改变着历史的走向。
史书上的那些事,不会再发生了。
她不会让它们发生。
“粉儿。”刘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粉儿顿了顿,“在想给孩子取什么小名。”
刘彻来了兴趣:“小名?你想到了什么?”
粉儿想了想,嘴角弯起:“叫小芽。”
“小芽?”刘彻皱了皱眉,“为什么叫小芽?”
“因为ta像一颗小芽,在臣妾的肚子里慢慢长大。”粉儿没有告诉他灵泉空间中那株幼苗的事,那是她的小秘密,“等ta出生了,就是一朵花了。”
刘彻念了几遍:“小芽……小芽……还行。不难听。”
粉儿笑着捶了他一下:“什么叫‘还行’?臣妾想了很久的。”
刘彻握住她的拳头,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好好好,很好听。朕的粉儿取的名字,都好听。”
粉儿哼了一声,靠回他怀中。
窗外,月光如水。
甘泉宫中,帝妃二人相拥而卧,一个在期待孩子的降生,一个在守护着体内的新生命。
锦衣卫的密报制度运行了半年,成效显著。贪腐案发案率上升了,不是因为贪腐变多了,而是因为以前查不到的被查到了。朝堂上的人心也稳了不少——不是因为没有坏人了,而是因为坏人们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们,不敢轻易动手了。
张安世在锦衣卫中的地位也越来越稳固。他不结党,不营私,不收礼,不徇情。该查的人一个不放过,不该查的人一个不碰。朝臣们对他又敬又怕,私下给他起了个外号——“铁面张”。
粉儿听到这个外号时,正在喝牛乳,差点呛到。
“铁面张?谁起的?”
青禾笑得前仰后合:“不知道,反正外面都这么叫。”
粉儿放下牛乳,擦了擦嘴角,忍不住笑了。张安世那张脸,确实像铁打的,从不动摇,从不妥协。这样的人做锦衣卫指挥使,是刘彻的福气,也是她的福气。
“青禾。”
“奴婢在。”
“明天张指挥使来面呈密报的时候,告诉他——‘铁面张’这个外号不错,本宫很喜欢。”
青禾笑着应了。
夜深了。
粉儿躺在刘彻怀中,内视着灵泉空间中的那株幼苗。花苞比前几天又大了一圈,金色的花瓣已经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像是一朵小小的金色牡丹。
“小家伙,你什么时候开花呢?”她在心中默默问。
花苞轻轻摇了摇,像是在说——快了,快了。
粉儿弯起嘴角,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又圆了几分,离孩子出生的日子,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