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搬到宣室殿的那天，是个艳阳天。
刘彻在三天前就让人把宣室殿东暖阁收拾了出来，床榻换了更软的锦褥，窗边加了一排矮几用来放书和茶点，角落里摆了一盆新开的兰花。月白的东西不多，青禾跑了两趟就搬完了，可刘彻还是站在东暖阁门口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什么。
“暖炉够不够暖？窗缝漏不漏风？地毯会不会太滑？”他回头问张汤。
张汤擦了擦汗：“陛下，这些东西都是您亲自盯着置办的，哪还能有问题。”
刘彻想了想：“再去拿两床被子来。”
“陛下，现在已经是春天了。”
“春天夜里还是凉。”刘彻挥了挥手，“去拿。”
张汤领命去了。月白坐在暖阁里的床榻上，看着刘彻忙前忙后的样子，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她以前看书上写“待产”两个字，总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月宫里从来没有人生过孩子，她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子。现在她知道了，待产就是一个人把你当成玻璃娃娃，走一步要扶，坐一下要垫，喝口水都要先试试温度。
“夫君。”她唤了一声。
刘彻正弯腰检查窗缝，闻言回过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月白冲他招招手，“你过来坐一会儿，别转了。我看得眼晕。”
刘彻直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刚坐下去又站起来，从旁边拽了个靠枕垫在她背后：“靠着，舒服些。”
月白乖乖靠上去，仰头看着他：“夫君，我这才三个月多，肚子还没显呢。你这么紧张，等我八九个月的时候怎么办？”
刘彻认真想了想：“那会儿朕就不上朝了，天天陪着你。”
“不上朝怎么行？”
“张汤会送折子过来，朕在暖阁里批。”刘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覆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朕不能让你一个人待着。”
月白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那温度透过衣料传到她的小腹上，灵泉空间里那团光微微晃了晃，像是在回应父亲的触碰。
“夫君，它动了。”月白轻声说。
刘彻的手一僵：“动了？朕怎么没感觉到？”
“不是外面的动，是里面的动。”月白弯起眼睛，“它在跟你打招呼。”
刘彻低头看着她的腹部，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凑近了一点，对着她的肚子小声说了一句：“你好。”
月白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肚子都疼了：“夫君，你——你跟它说什么‘你好’——它还小呢——听不到的——”
刘彻一本正经地坐直：“朕提前跟它打个招呼，让它出来的时候认识朕。”
月白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靠在靠枕上揉着肚子：“你要当爹了，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
刘彻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暖得像泡了温泉。他伸出手，将她耳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月白。”
“嗯？”
“朕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一件事。”
月白止住笑，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头一软，伸手拉住他的手指：“我也是。”
···
宣室殿东暖阁里有一扇大窗户，正对着未央宫的前殿和广场。月白白天就坐在窗户边，看书、晒太阳、偶尔写几个字。她封了笔，不写长篇了，但有时会给未出世的孩子写一些短句——将来长大了念给它听。
“今天你爹爹上朝的时候，偷偷往东暖阁看了三次。他以为我没发现，其实我都看到了。”
“今早你爹爹又让人送来一篮子枇杷，说这个时节枇杷最好。青禾说你爹爹天没亮就让人去南边运的。他怕我吃不到最新鲜的。”
“今天你舅舅在天上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感应到了。他大概知道你的事了。”
月白写完这些句子，将它们折好，放进一个小锦盒里，压在枕头底下。等孩子长大了，她会把这些纸片拿出来，一张一张念给它听——你看，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有这么多人在等你了。
···
后宫的人来得比从前更勤了。
皇后卫子夫每隔三天就来一趟，每次来都带汤。今天是老母鸡汤，明天是鲫鱼汤，后天是猪蹄汤。月白喝得脸都圆了一圈，可卫子夫每次看她喝完才放心，端着她喝空的碗笑得慈祥：“这就对了。孩子要长肉，娘也得补。”
赵婕妤来得也勤，她不做汤，她做零嘴。酸梅、糖渍姜片、蜜饯金橘，一罐一罐地往东暖阁送。她自己也怀了身孕——比月白晚两个月，肚子还没显，但走路已经开始小心了。两个孕妇凑在一起，倒有了说不完的话。
“你说生的时候疼不疼啊？”赵婕妤小声问。
月白想了想：“应该是疼的。”
“我害怕。”
月白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到时候我陪着你。”
赵婕妤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月夫人，你人真好。”
月白笑了笑：“别叫我月夫人了，叫我月白就行。咱们都是要当娘的人了，别那么生分。”
赵婕妤使劲点头，低下头偷偷擦了一下眼角。
···
青禾每天给月白量一次肚子，用一根红绳围在腰上，在绳子上打一个结做记号。她比月白本人还紧张，每次量完都要嘟囔一遍：“长了长了，今天又长了半指！”
月白低头看着那根红绳上的结——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往上移。她的肚子已经开始显了，微微隆起，像揣了一个小西瓜。她伸手摸着那弧度，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灵泉空间里那团光已经长大了不少，从米粒变成了核桃大小，形状也渐渐清晰起来——能看出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人影。它悬浮在灵泉水面上方，像一颗正在孕育的星星，温暖而安静。
月白的感应一天比一天清晰。她能感觉到那个小小的元神在空间里缓慢地生长，也能感觉到孩子的心跳——和她的心跳连在一起，一下一下，像春天的鼓点。
有一天晚上，她坐在窗边看着月亮，忽然感觉到肚子里动了一下。很轻，像小鱼吐了一个泡泡。
她愣住了。
又动了一下。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转头朝外间喊：“夫君！”
刘彻几乎是跑进来的：“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它动了！”月白指着自己的肚子，又哭又笑，“它真的动了！”
刘彻蹲在她面前，将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小心翼翼地听了半天。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月白，眼眶也红了。
“朕听到了。”
“你听到什么了？”
刘彻沉默了片刻，认真地说：“它在说——爹爹好。”
月白破涕为笑，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瞎编。”
刘彻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心贴在自己脸上：“朕没编。朕真的听到了。”
月白没有再争，只是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耳朵贴在她肚子上的那个样子——六十一岁的帝王，像个第一次听到胎动的毛头小子，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惊喜又不知所措。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就是那天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掉进了他的怀里。
···
春末夏初，未央宫的梧桐树绿了满枝。
月白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走路的时候腰微微后仰，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被刘彻牢牢握着。两人每天傍晚在东暖阁外的回廊上散步，走得很慢很慢，慢得像在丈量时间。
“夫君，你说孩子出生的时候会是什么季节？”
“秋天。”刘彻答得毫不犹豫，“十月怀胎，你春天有的，秋天生。”
“秋天啊……”月白仰头看了看天空，“桂花开的时候。”
“嗯，桂花开的时候。”
月白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声说：“那你出来的时候，满院子都是桂花香。香得你一辈子都忘不了。”
肚子里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月白笑了。她靠在刘彻肩上，在初夏的晚风里，慢慢走回了宣室殿。东暖阁的灯还亮着，青禾在门口等他们，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安胎汤。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大。
月白坐在窗边，喝完了汤，将碗递给青禾，然后侧过身，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她知道，天上有人在看她。母亲在看，父亲在看，二哥在看，三姐在看，嫦娥姐姐也在看。
地上有一个人，正帮她掖被角，动作笨拙而温柔。
她闭上眼睛，在桂花香和月光里，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婴儿的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冲她笑了一下。然后刘彻走过来，从她怀里接过孩子，笨手笨脚地抱着，低头对那婴儿说了一句：“你好。”
月白在梦里笑了。
笑着笑着，就醒了。
窗外天光微亮，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她的肚子又大了一点点。
那个小小的生命，又长大了一点点。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
秋天的时候，桂花会开。到时候，她会抱着她的孩子，在桂树下坐着，等一个人来给她编秋千。
那个人答应过的。
他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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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诸天万界
天幕亮起，金光温暖如晨光。
【第十五章·待产 播放完毕。下一章预告：《桂花落·新生》】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站在两仪殿前，看着天幕上月白靠在刘彻肩上慢慢走回宣室殿的画面，久久没有动。
“皇后。”
“陛下。”
“朕觉得……那个孩子会很幸福。”
长孙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会的。因为它的父母都在等它。”
叶罗丽仙境——
王默这一次没有哭。她只是双手合十，看着天幕上月白熟睡的侧脸，轻声说了一句：“月白，好好生。我们都在看。”
罗丽飘在空中：“她在等秋天。”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秋天的时候，桂花会开。她的孩子会在桂花香里出生。”
建鹏难得安静，看着天幕说了一句：“那个老皇帝当爹的样子……还挺靠谱的。”
宝莲灯世界——
凌霄宝殿里，玉帝看着天幕上月白梦中抱着婴儿的画面，端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王母在旁边说：“她梦到孩子了。”
玉帝放下茶盏：“嗯。”
“你觉得会像谁？”
玉帝想了想：“像她。”
“长得像她？”
“性格像她。”玉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柔、固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王母看了他一眼：“你说的是月白，还是瑶姬？”
玉帝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杨戬站在武将列中，看着天幕上月白靠在刘彻肩上的画面，天眼微微发光。他没有说话，但他握在三尖两刃刀上的手指，彻底松开了。
杨婵抱着沉香站在他身边：“二哥，月白快生了。”
“嗯。”
“你要不要去人间看看？”
杨戬沉默了很久：“……再说。”
但杨婵看到，二哥的耳朵尖又红了。
嫦娥站在月宫的桂树下，望着天幕上宣室殿的方向，手中握着一枝刚开的桂花，轻轻放在玉阶上。
“秋天的时候，”她轻声说，“我会把月宫的桂花撒向人间。让她的孩子一出生，就闻到最美的花香。”
天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月白熟睡的侧脸，窗外月光如水，梧桐树影婆娑。
秋天还有四个月。
但所有人都在等。
等桂花落下来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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