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发现自己有喜的时候,正好是立春后的第十五天。
那日清晨,她像往常一样醒来,习惯性地先将神识探入灵泉空间。空间里的那棵小桂树苗已经长到半人高了,枝叶翠绿,顶端结了几个小小的花苞,眼看就要开花。
可她的神识刚刚探入空间,就被一股陌生的气息惊了一下。
灵泉空间里多了一样东西——不对,不是“东西”,是一团极小的、暖融融的、像一簇小火苗一样的光。那光悬在灵泉水面上方,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是活的。
月白愣住了。
她仔仔细细地感应了那团光——温暖、柔和、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她怔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她的神识猛地从空间里抽出来,手不自觉地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中衣,她的掌心感觉到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来自灵泉空间那团光的热度,和她腹中的温度,是连着的。
月白坐在床上,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嘴角翘着,眼睛弯着,梨涡深得像两个小酒盅。她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可笑意从指缝间漏出来,像泡了蜜的风。
她怀孕了。
灵泉空间里那团光,是她腹中孩子的元神——仙凡混血的孩子,尚未成型就已经和她的灵泉空间有了感应。那团光只有米粒那么大,却已经能自主地吸收灵泉水中的灵气,慢慢滋养自己。
月白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轻声说了一句:“你好呀。”
小腹里什么动静都没有,但灵泉空间里那团光晃了晃,像是在回应她。
月白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
她没有立刻告诉刘彻。
不是不想,而是想找一个最好的时机。那天刘彻要去宣室殿接见西域来的使者,一大早就走了。月白坐在窗前,手里捧着茶盏,一整个上午都在发呆。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青禾进来续了三次水,终于忍不住了:“姐姐,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月白抬起头,看了青禾一眼,忽然笑了。
“青禾,我要当娘了。”
青禾手里的茶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她张着嘴,瞪着眼睛,下巴像要掉到地上去。
“姐……姐姐……你说什么?!”
月白弯着眼睛:“我说,我要当娘了。”
青禾愣了三秒钟,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是小声哭,是嚎啕大哭,哭得整个漪兰殿都震了三震。她扑过来抱着月白的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裙子:“姐姐!你怀孕了!你有小主子了!我要当姨了!”
月白被她抱得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起来,别哭了,裙子都被你哭湿了。”
青禾抽抽搭搭地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眼睛红红地看着月白的小腹:“姐姐,小主子是男是女?”
“还不知道呢,才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青禾瞪大了眼睛,“那姐姐你怎么现在才说?!”
月白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青禾又哭又笑,手忙脚乱地往外跑:“我去告诉陛下!我要去告诉陛下!”
“回来!”月白叫住她,笑得无奈,“等陛下回来再说。你别咋咋呼呼的,把整个甘泉宫都惊动了。”
青禾在门口刹住脚步,使劲点头,然后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像一只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小鹌鹑。
···
傍晚,刘彻从宣室殿回来了。
他今天心情不错,西域的使者带来了葡萄种子和几匹好马,他打算在甘泉宫后面辟一块地种葡萄。一进门就看到月白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本书,却没有看,只是托着腮望着庭院里的桂树发呆。
“想什么呢?”刘彻在她身边坐下。
月白放下书,转过头看着他。暮色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眼睛染成了琥珀色。她看了他好一会儿,看得刘彻有些莫名。
“怎么了?朕脸上有东西?”
月白摇了摇头,然后轻轻地、慢慢地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刘彻的手僵住了。
“月白?”
“夫君,”月白的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桂树的叶子,“你要当父亲了。”
刘彻的脑子空白了整整三息。
他的手贴在她的小腹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什么都感觉不到——没有胎动,没有心跳,什么都没有。可他知道,那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长大。是他和她的孩子。是月宫仙子和人间帝王的孩子。
他的眼眶红了。
“真的?”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真的。”月白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十指穿过他的指缝,“三个多月了。我今天早上才知道。”
刘彻没有说话。他只是将月白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肩膀在微微发抖。月白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嘴角弯了起来。
“夫君。”
“嗯。”
“你哭了?”
“没有。”刘彻的声音闷闷的,“朕是高兴。”
月白将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笑了。
庭院里那棵小桂树,在晚风中轻轻晃了晃枝叶。树梢上那朵月白桂花旁边,又冒出了两个新的花苞。
春天真的来了。
···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春风还快。
皇后卫子夫第二天就来了甘泉宫。她带了一整车的补品——燕窝、阿胶、红枣、桂圆、人参、鹿茸,堆了小半个偏殿。她自己亲手熬了一碗安胎汤,端到月白面前,看着她喝下去,才松了一口气。
“头三个月最要紧,你年纪小,又是头胎,凡事要小心。”卫子夫坐在月白对面,握着她的手,眼眶微微发红,“陛下这个年纪还能有后,是天大的喜事。月白,你要保重自己。”
月白看着卫子夫那双布满细纹却依旧温柔的眼睛,心头一暖:“多谢皇后娘娘。”
卫子夫拍了拍她的手,又絮絮叨叨地交代了许多——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吃寒凉的东西,不能吹太冷的风。她说了一大堆,月白一一应下,没有半点不耐烦。
送走卫子夫后,赵婕妤也来了。她带了一篮子自己腌的酸梅,红着脸说:“我听说怀孕的人爱吃酸的,就腌了一些,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月白打开篮子闻了一下,眼睛一亮:“好香。”她拈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得眯起了眼,却一个劲儿点头,“好吃。”
赵婕妤看着她那副样子,也笑了。她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月夫人,你要好好的。”
月白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也会的。”
赵婕妤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告辞了。她走出漪兰殿的时候,在廊下停了一步,抬头看了看那棵已经冒出许多新芽的桂树,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
长安城的百姓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比过年还热闹。
月彻书坊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只有寥寥几句话:“月夫人有喜,自此封笔养胎。书坊照常营业,新书暂停刊印。”
告示贴出来的当天,月彻书坊门口就堆满了百姓送来的东西——红枣、鸡蛋、小米、布匹、小孩子的虎头鞋、绣花肚兜、长命锁……什么都有。门口的伙计拦都拦不住,只好一面收一面登记,不到半天就堆满了半个院子。
“月夫人有喜了!陛下要当父亲了!”
“你说月夫人生下来的孩子,会不会也是神仙?”
“那当然了!月夫人是月宫仙子,陛下吃了长生不老药,生下来的孩子能是普通人吗?”
“那我得赶紧去月彻书坊门口磕个头,求月夫人给我家孙女赐个好名字!”
“你磕吧,记得多磕几个,替我也磕一个!”
甘泉山脚下又跪满了人,这一次比前几次都多。黑压压的一片,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官道上。守卫们赶了又赶,赶了又回来,最后只好任他们跪着。月白站在甘泉宫的高处,远远看到山脚下那些人影,轻轻叹了口气。
“青禾,去跟他们说,别跪了。等我生完了,让他们来看一眼孩子就是。”
青禾领命去了。
过了半个时辰,青禾回来复命的时候,眼睛又红了:“姐姐,那些人……又哭了。他们说谢谢月夫人,说月夫人是大汉的福星。”
月白站在窗前,望着山脚下那些渐渐散去的人影,手不自觉地覆在小腹上。
“我不是福星。”她轻声说,“我只是一个有家的女人。”
···
灵泉空间里,那团米粒大的光又大了一圈。它悬浮在水面上方,像一颗小小的星星,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水面上那棵小桂树的影子映在光芒上,像一幅会动的画。
月白将神识探入空间,和那团光轻轻碰了一下。光晃了晃,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再过六个月,你就能出来了。”月白在心里对它说,“你爹爹会在桂树下给你编秋千。你舅舅可能会偷偷来看你。你外婆应该也在看着你。”
那团光又晃了晃。
月白收回神识,睁开眼睛。窗外月光如水,刘彻的呼吸声从外间传来——他已经睡着了,今晚他没有回宣室殿,就睡在漪兰殿的外间。
月白侧过身,看着外间那道模糊的身影,嘴角弯了起来。
她闭上眼,在桂花香和月光里慢慢睡着了。
···
天幕·诸天万界
天幕亮起,金光温暖如春阳。
【第十四章·有喜 播放完毕。下一章预告:《待产》】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站在两仪殿前,看着天幕上月白抚摸小腹的画面,沉默了很久。他转头看向长孙皇后,长孙皇后也正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李世民先开口:“皇后,朕记得你怀承乾的时候,也是这个月份。”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也是春天。”
“那时候朕还年轻。”
“陛下现在也不老。”
李世民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皇后,朕想去看她生孩子。”
“陛下,那是人家的孩子。”
“朕知道。”李世民握紧她的手,“朕就是……想看看那个画面。”
长孙皇后轻轻靠在他肩上:“臣妾也想。”
叶罗丽仙境——
王默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她有宝宝了!她要当娘了!那个老皇帝要当爹了!”
建鹏手忙脚乱地递手帕:“你别哭了,你这是第几次哭了?”
王默瞪他:“我高兴不行吗?”
罗丽飘在空中,轻声说:“月白的宝宝……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仙凡混血,应该是男孩。但我希望是女孩。”
齐娜怯怯地问:“为什么?”
“因为女孩像母亲。”陈思思看着天幕上月白的脸,“像她一样好看。”
宝莲灯世界——
天庭,凌霄宝殿。
玉帝看着天幕上月白抚摸小腹的画面,面无表情。他端茶盏的手悬在半空,忘了往嘴边送。
王母站在他身边:“她怀上了。”
“朕看到了。”玉帝将茶盏放下,“朕的眼睛没瞎。”
“你不高兴?”
玉帝沉默了片刻:“……高兴。”
“高兴你板着脸干什么?”
玉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朕是玉帝,不能太高兴。”
王母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杨戬站在武将列中,看着天幕上月白靠在刘彻怀里的画面,天眼微微发光。他没有说话,但他握在三尖两刃刀上的手指,松开了。
杨婵抱着沉香站在他身边,眼眶红红的:“二哥,月白要当娘了。”
“嗯。”
“你要当舅舅了。”
“嗯。”
“你紧张吗?”
杨戬沉默了片刻:“……有一点。”
杨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很少听到二哥说“有一点”。
嫦娥站在月宫的桂树下,望着天幕上月白熟睡的侧脸,轻轻摘了一朵桂花,放在唇边,像是说了一句无声的祝福。
“月白,好好养着。”
天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月白侧身入睡的侧脸,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整个人镀成了一层银白色。窗外那棵桂树的枝丫上,新芽又多了几片。
春天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