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发现那枚子玉钩能传递东西,是在一个意外的时刻。
那日清晨,她在漪兰殿后院的古井边洗漱,青禾不在身边,四下无人。她弯下腰,用灵泉空间里的泉水洗了把脸——这是她每日偷偷做的事,用灵泉水保养容颜。灵泉水清凉沁骨,浇在脸上,整个人都精神了。
洗完脸,她忽然想起刘彻。
昨夜他来漪兰殿用膳,吃到一半被张汤叫走了,说是边境急报。走的时候神色匆匆,连那枚子玉钩都忘了揣进袖中——不,他揣了,月白亲眼看到他将玉钩收入袖中才走的。
可就在刚才,她感应到了灵泉空间的微微震颤。
神识探入,她发现那枚子玉钩的位置变了——不在宣室殿,而在……前殿?
刘彻今天不上朝,去前殿做什么?
月白皱了皱眉,将神识集中在子玉钩上,想感应一下刘彻的状态。灵泉空间与子玉钩同源,她能通过那枚玉钩感知到携带者的身体状况。
感应到的瞬间,她的脸色变了。
刘彻的膝盖……很疼。
那种疼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钝钝的、持续的、像生锈的铁钉扎进骨头缝里的那种疼。六十一岁的老人,常年骑马征战,膝盖早已不堪重负。平日他强撑着,从不让人看出端倪,可身体骗不了人。
月白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玉钩。
灵泉空间里有回春水,能缓解他的疼痛。可问题是——她怎么给他?
直接端一碗水去宣室殿?那也太刻意了。刘彻多疑,若是发现她有什么异常,追根究底起来,她还没准备好怎么解释。
神识再次探入子玉钩,她发现了一个让她心头一动的细节——
子玉钩内部有一个极小的空间,大小不过一拳,但可以容纳实物。
也就是说,她可以将灵泉空间里的东西,通过子玉钩传递给刘彻。
···
月白回到殿内,锁上门,从灵泉空间中取出一个小玉瓶,装了半瓶回春水。瓶身冰凉,液体清澈透明,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
她将玉瓶握在掌心,闭上眼睛,神识锁定了子玉钩的位置。
意念一动。
掌心的玉瓶消失了。
下一瞬,她的神识感应到——玉瓶出现在了刘彻袖中的子玉钩旁。
成功了。
月白长出一口气,嘴角翘了起来。
···
前殿,朝会刚散。
刘彻坐在偏殿的矮榻上,揉着膝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张汤端了一盏热茶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小心地问:“陛下,要不要传太医?”
“不必。”刘彻摆了摆手,“老毛病了,揉揉就好。”
他嘴上说没事,可膝盖传来的疼痛让他连站直都有些费力。今天在朝会上,他强撑着站了一个时辰,面色如常,可下了朝,整个人差点没站稳。
六十一岁了。
他不服老,可身体替他服了。
刘彻靠在矮榻上,闭着眼睛揉膝盖,忽然觉得袖中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伸手一摸——是一个玉瓶。
刘彻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带过这个东西。玉瓶不大,刚好能握在手心,通体莹白,触手生温。他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不像是药,倒像是山间最纯净的泉水。
“这是……”他凑近闻了闻,又看了看瓶中的液体——无色透明,泛着淡淡银光。
不敢贸然喝。他是皇帝,入口的东西必须谨慎。
可这玉瓶是怎么出现在他袖中的?他清楚地记得,今早穿这件朝服的时候,袖中什么都没有。
刘彻将玉瓶握在手中,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探入袖中摸了摸——子玉钩还在。
难道是……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荒唐。月白远在漪兰殿,怎么可能隔空把东西送到他袖中?
可除了她,还能有谁?
“张汤。”刘彻唤道。
“臣在。”
“去漪兰殿传句话,问月夫人……今日可有什么新鲜事。”
张汤领命而去。
刘彻握着玉瓶,目光深沉。
如果真是月白送来的,那她是什么时候放的?怎么放的?她到底是什么人?
不,他早就知道她不是凡人。
飞天唤花,半空起舞,季花同开——凡人做不到这些。
那她到底是什么?
天仙?妖仙?还是……别的什么?
刘彻将玉瓶放在鼻尖又闻了闻,那股清香让他膝头的钝痛似乎减轻了一些。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这液体真有奇效。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仰头,抿了一小口。
液体入喉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苦的,也不是甜的,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清冽——像在盛夏的正午忽然落入一泓清泉,像在干涸的沙漠中忽然遇到一场甘霖。那液体从喉咙流下去,一路清凉,最后汇聚在胃里,化作一股温热的力量,向四肢百骸蔓延。
最明显的,是他的膝盖。
那股温热的力量涌到膝盖处,像一双无形的手在揉按、在温养、在修复。钝痛一点一点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感——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膝盖这么轻松了。
刘彻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站起身,走了几步。
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他来回走了十几步,膝盖轻快得像二十岁的时候。他甚至试着跳了跳——虽然只是微微离地,可膝盖没有发出抗议的咯吱声,也没有那种针扎般的刺痛。
“这……”刘彻站在原地,握着那个空了的玉瓶,手微微发抖。
···
张汤还没走到漪兰殿,就被刘彻派人追了回来。
“不必去问了。”传话的小太监说,“陛下说……他知道了。”
张汤一头雾水,但不敢多问,转身回了前殿。
刘彻已经不在偏殿了。他去了宣室殿,关上门,一个人坐在御案后,手中握着那个空玉瓶和子玉钩,反复对比。
玉瓶的材质,和玉钩一模一样。
同一种玉,同一种温润,同一种光泽。
“月白……”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慢慢翘起来,“你到底还瞒着朕多少事?”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被欺骗的感觉。恰恰相反,他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暖洋洋的情绪——像被人偷偷塞了一颗糖,发现的时候糖已经化了,甜味还在嘴里。
她可以不管他的。
膝盖疼就疼呗,又不是她的膝盖。六十岁的人了,膝盖疼不是正常的吗?
可她管了。
偷偷地、神不知鬼不觉地、连个纸条都没留地——管了。
这小狐狸。
刘彻将玉瓶小心地收进一个锦盒里,和子玉钩放在一起,贴身藏着。然后他站起身,大步朝漪兰殿走去。
膝盖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
漪兰殿。
月白正在窗前假装看书,神识一直关注着子玉钩的动静。她感应到玉瓶被打开过,里面的回春水少了一些——刘彻喝了。
然后她感应到他的膝盖状况在快速好转。
月白放下书,轻轻松了一口气。
回春水果然有效。她当初在月宫炼制的时候,就是用灵泉水加入了几味仙草,熬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成的。凡人喝一滴,可抵十年寿元;喝一瓶,不说长生不老,延年益寿是肯定的。
当然,比起空间深处那枚长生不老药,回春水不过是开胃小菜。
脚步声传来。
月白赶紧拿起书,假装看得入迷。
门被推开,刘彻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帝王的威严,不是宠溺的笑,而是一种……被感动了的、不知所措的、像孩子收到意外礼物时的那种表情。
“陛下。”月白放下书,站起身,微微屈膝。
刘彻走到她面前,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而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月白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垂下眼帘:“陛下怎么这样看我?”
“你做了什么?”刘彻直接问。
月白眨了眨眼:“什么做了什么?”
刘彻从袖中取出那个空玉瓶,放在她面前。
月白看着那个玉瓶,脸上的表情管理得很好——无辜、困惑、一无所知。
“这是什么?”她歪头问。
刘彻盯着她看了三秒钟,忽然笑了。
“你装的。”他笃定地说,“你装无辜的样子,和上次朕拿桃花瓣问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月白:“……”
她忘了,皇帝的记性很好。
沉默了片刻,月白决定不再装了。她走到窗前,背对着刘彻,声音轻轻的。
“陛下膝盖疼。”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刘彻微微一怔。
“我感应到了。”月白转过身,看着他的膝盖,目光里有一丝心疼,“陛下从前殿回来的时候,走路姿势和平时不一样。虽然陛下藏得很好,但是……我看得出来。”
刘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又抬头看她。
“所以你就……”
“所以我就给陛下送了点药。”月白接上他的话,语气云淡风轻,“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只是……能缓解疼痛的清水。”
刘彻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双明明在说“没什么了不得”却藏不住关切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冲动——他想把她抱进怀里,紧紧地,再也不松开。
可他忍住了。
他还不知道她到底介不介意。
“月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谢谢你。”
月白怔住了。
她以为刘彻会追问玉瓶是怎么送到他袖中的,会追问药水是什么做的,会追问她到底是谁。可他没有问任何问题,他只说了一句——谢谢你。
堂堂汉武帝,说“谢谢”。
月白的眼眶微微泛红,赶紧转过身去,假装看窗外的兰花。
“陛下不必言谢。”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只是……不想看到陛下不舒服。”
刘彻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心中那个柔软的角落又被戳了一下。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但手指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月白。”他低声说。
月白没有转身,但她也没有躲开。
“等你想说的时候,”刘彻收回手,负在身后,声音低沉而温柔,“朕会听。”
月白咬了咬唇,在刘彻看不到的角度,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
这天夜里,月白躺在床上,握着玉钩,神识探入灵泉空间。
长生不老药的封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清晰地感应到,封印的消散不仅仅是因为刘彻的心意——还有她自己的。她给他送回春水的那一刻,她的心意也在加速流动。
她在意他。不是因为他能给她什么,而是因为他膝盖疼的时候,她心里也疼。
这就是凡间说的“心疼”吗?
月白将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颗跳动了四千年的心——此刻它跳得比平时快,比在月宫的任何时候都快。
“快了。”她对着黑暗喃喃自语,“很快了。”
封印只差最后薄薄的一层,像一层蝉翼,轻轻一碰就会碎。
而那一碰……
月白捂住发烫的脸,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青禾在外间小声问:“姐姐,你又做梦了?”
“没有。”月白闷声回答,“快睡。”
···
与此同时,宣室殿。
刘彻没有睡。他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可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他在想月白。
想她说“我看得出来”时,那双眼睛里的心疼。
想她转过身去不让他看到表情时,微微泛红的耳尖。
想她说的那句“不想看到陛下不舒服”——说得那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可落到他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
他刘彻这辈子,听过很多话。
群臣的阿谀奉承,后宫的花言巧语,敌人的虚张声势,百姓的歌功颂德。可没有一句话,像月白那句“不想看到陛下不舒服”一样,让他觉得——原来被人真心实意地惦记着,是这种感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她那瓶“清水”,比他这辈子吃过的所有药都管用。
刘彻将子玉钩从袖中取出,放在掌心里,拇指在上面慢慢摩挲。玉钩温润细腻,贴着他的皮肤,像是在无声地回应着什么。
“月白。”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窗外月光如水,宣室殿的灯火彻夜未熄。
刘彻在地图的边角,用朱笔写下了两个字——
长生。
不是他追求的“长生不老”的长生,而是——
他想和她一起长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刘彻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放下朱笔,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睛,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六十一岁了。
他竟然还会想这些。
···
灵泉空间深处,长生不老药的封印,在那层薄如蝉翼的最后一层上,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纹。
不是彻底解开,而是——松动了。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像是在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月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玉钩。
刘彻在宣室殿握着子玉钩,看着地图边角那两个字,忽然觉得掌心微微发热。
他低头看去,玉钩上泛起一圈淡淡的银白色光晕,温润而柔和,像月光,像水波,像有人在轻轻抚摸他的手心。
刘彻怔了怔,随即笑了。
他握紧玉钩,闭上眼睛。
今夜,六十一岁的汉武帝,梦到了一个仙女。
仙女站在桂树下,朝他伸出手。
这一次,他稳稳地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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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诸天万界
天幕亮起,金光流转。
【第六章·长生 播放完毕。下一章预告:《长生(续)》】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刘彻那个“想和她一起长生”的念头,沉默了很久,转头对长孙皇后说:“皇后,朕以前求长生,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千秋万代。可朕现在觉得……朕求长生,可能只是不想和她分开。”
长孙皇后轻轻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不需要说。
叶罗丽仙境——
王默双手合十,眼睛里全是小星星:“他想和她一起长生!他没有只想着自己长生!这个老皇帝我认可了!”
建鹏难得没有反驳,小声嘀咕了一句:“确实,比那些自私的强。”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封印快解开了。下一章应该就是……那个了吧?”
全场沉默了几秒,然后王默尖叫着捂住了脸。
宝莲灯世界——
杨戬看着天幕上长生不老药封印那道细纹,天眼微微发光。
杨婵在一旁轻声问:“二哥,封印是不是快解了?”
杨戬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快了。”
沉香仰头问:“舅舅,小姨的那个药,真的能让人长生不老吗?”
杨戬低头看了外甥一眼:“能。”
“那老皇帝吃了以后就不会死了吗?”
“嗯。”
沉香想了想,又问:“那他会不会欺负小姨一辈子?”
杨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他敢。”
天幕上,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刘彻握着玉钩入睡的脸上,嘴角带着笑意。
那笑容里有期待,有温柔,有六十一岁老人难得一见的——少年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