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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武帝的仙界小夫人杨月白

天还没亮,月白就醒了。

甘泉宫的清晨比月宫热闹得多——鸟雀在桂树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远处有侍卫换岗的脚步声,近处有宫女洒扫的水声,偶尔还传来厨下切菜的笃笃声。

这些都是月宫没有的。

月宫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桂树的生长声,安静得能听见星星划过天幕的呓语。四千年,她听了四千年那种空寂的声音,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可来到甘泉宫的第二天,她就发现自己更喜欢人间的吵闹。

“姐姐醒了?”青禾端着铜盆进来,铜盆里的温水冒着热气,“陛下派人来传话了,说今日下了早朝就过来,带姐姐去未央宫转转。”

月白接过帕子,浸了温水,敷在脸上,舒服得眯了眯眼睛。

月宫的水是冷的,冷得刺骨,冷得像刀刃。她用了四千年,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人间的温水敷在脸上,暖意从皮肤渗进骨子里,她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四千年可能白活了。

“姐姐皮肤真好。”青禾在一旁羡慕地看着她,“都不用敷粉,比擦了粉还白还嫩。姐姐平时用什么保养的?”

月白想了想,认真地说:“在月亮上待了四千年。”

青禾愣了一下,以为她在开玩笑,咯咯笑起来:“姐姐真会说笑。”

月白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拿起梳子慢慢梳头。

她的一头长发又黑又亮,垂到腰际,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青禾接过大梳子,小心翼翼地帮她梳,一边梳一边惊叹:“姐姐的头发真好,一根分叉都没有。像缎子似的。”

“月宫的桂树底下有一口井。”月白望着铜镜中自己的倒影,声音轻轻的,“用那口井的水洗头,头发就会一直这样。”

青禾梳头的手顿了顿,透过铜镜看着月白的脸,觉得这位姐姐说的话越来越不像玩笑了。

可她选择了不追问。

因为陛下说过——月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必深究。

···

辰时三刻,刘彻的銮驾到了甘泉宫。

月白换了身衣裳,月白色的曲裾深衣,腰束玉带,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不施脂粉,不佩珠翠,干干净净地站在桂花树下,像一株刚从月宫移栽下来的仙草。

刘彻从銮驾上下来,看到她这副模样,脚步顿了那么一瞬。

他见惯了浓妆艳抹的后宫嫔妃,她们把最好的脂粉涂在脸上,把最贵的珠翠插在头上,生怕皇帝记不住她们的样子。可眼前这个少女什么都不用,就这样素面朝天地站着,却美得让他不知道该看哪里。

“走吧。”他伸出手。

月白看了他的手一眼,没有去握,而是微微屈膝行了一礼:“陛下先请。”

刘彻挑了挑眉,收回手,没有勉强。

他坐上銮驾,示意月白坐在他身侧。銮驾不大,两人坐得很近,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不是熏香,是甘泉宫桂树的花香落在了她的衣裙上。

銮驾缓缓前行,从甘泉山向未央宫驶去。

一路上,刘彻告诉她,未央宫是汉朝的皇宫,是他登基后修建的,东西长两千三百丈,南北宽一千七百丈,光是殿阁就有四十多座。

“最大的是前殿,是朕上朝的地方。”刘彻指着远处露出金色屋顶的建筑,“那边是宣室殿,是朕批阅奏折、召见重臣的地方。还有承明殿、武台殿、金华殿……”

他说得兴致勃勃,像一个孩子在炫耀自己的玩具。

月白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看向他指的方向。

四千年来,她坐在月宫的桂树上,看过无数个夜晚的未央宫。点点灯火,像星河倒映在地上。她看过汉高祖的未央宫,看过汉惠帝的未央宫,看过汉文帝、汉景帝的未央宫,现在又看到了汉武帝的未央宫。

朝代更迭,帝王轮替,只有未央宫立在那里,从未变过。

可坐在銮驾上听皇帝亲口介绍,还是第一次。

“你在笑什么?”刘彻忽然问她。

月白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了起来。

“没什么。”她说,目光看向远处的宫墙,“就是觉得……陛下说这些的时候,很开心。”

刘彻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朕当然开心。”他说,“这天下是朕的江山,这未央宫是朕的宫殿。朕打下这片疆土,建起这些殿阁,难道不该开心?”

月白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的白发上,照亮了每一道皱纹。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年轻人。可他的背影已经有些佝偻了,腰间的金丝带束得紧,像是要把他弯下去的腰硬撑直。

她忽然想起二哥杨戬。

杨戬的身姿永远笔挺,永远像一柄出鞘的长刀。二郎真君的脊梁,从不会弯。

可凡间的帝王,也会老的。

月白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手心的玉钩。

灵泉空间深处的封印,又淡了一些。

···

銮驾在漪兰殿前停下。

漪兰殿是未央宫中最大的一座寝殿,刘彻特意拨出来给月白每月居住。殿前种满了兰花,幽香阵阵,殿内陈设精致而不奢华,处处透着用心。

“喜欢吗?”刘彻负手站在殿前,看着月白的表情。

月白走进殿内,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窗前的妆奁上。妆奁里整整齐齐地放着梳子、篦子、胭脂、水粉,都是全新的,连包装都没拆。靠窗的矮几上摆着一盆兰花,花开得正好,淡紫色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喜欢。”月白回头看向刘彻,目光真诚,“陛下费心了。”

刘彻摆摆手:“不过是吩咐一句的事。”

他顿了顿,又道:“此处离朕的宣室殿很近,朕批完奏折,随时可以过来看你。”

月白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睫毛轻轻颤了颤,但没有接话。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未央宫的全景尽收眼底。殿阁林立,屋瓦如鳞,远处的前殿巍峨壮观,金碧辉煌。

“陛下。”她忽然开口。

“嗯?”

“这里能看到整个未央宫。”

刘彻走到她身后,与她并肩站在窗前。他比她高出许多,要微微低头才能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

“是啊。”他说,“朕小时候住在这里的时候,也喜欢站在这个窗口看。那时候未央宫还没有这么大,前殿也只有现在的一半。后来朕一点一点扩建,它就一点一点变大,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月白侧过头,仰脸看着他:“陛下的江山,也是这样一点一点变大的吗?”

刘彻低头,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是。”他说,“朕十六岁登基,那时候匈奴猖獗,百越未附,西南夷不服。朕花了四十四年的时间,一步一步,把这片江山打成了现在的模样。”

他伸出手,指向远方的天际:“那边,过了黄河,是匈奴的地盘。朕派卫青、霍去病打了十几年的仗,终于把匈奴赶到了漠北。那边,往南,是百越。朕派兵征服了那里,设了交趾、九真、日南三郡。还有那边……”

月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的神识中浮现出了整个大汉的疆域图——那是她在月宫四千年间看到的一切。

“陛下很厉害。”她轻声说。

刘彻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忽然笑了。

“朕不需要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来夸厉害。”他说,语气里带着宠溺,“朕只想知道,你在这里住得开不开心。”

月白想了想,认真地点头:“开心。”

“那就好。”刘彻收回手,负在身后,“朕还有奏折要批,你先在这里歇着。青禾会照顾你,有什么事就让人来宣室殿找朕。”

“陛下慢走。”月白屈膝行礼。

刘彻转身离去,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月白。”

“嗯?”

“你的手……”他的目光落在她紧握的右手上,“还打不开吗?”

月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抬头看他,摇了摇头:“打不开。”

刘彻沉默了片刻,走回来,轻轻握住她的右手。他的手很大,能把她整个拳头包住。他低头,在她紧握的指节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朕帮你吹吹。”他说,“小时候朕摔了跤,母后就这样帮朕吹一吹,就不疼了。”

月白怔住了。

四千年,没有人对她做过这样的事。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赶紧低下头,不让刘彻看到。

“怎么了?”刘彻察觉到她的异样,微微弯腰,想看清她的脸。

“没什么。”月白吸了吸鼻子,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谢谢陛下。”

刘彻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自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大步离去,走得比来时快得多。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不敢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符合帝王威仪的事——比如把她抱起来转个圈,比如问她愿不愿意做他的皇后,比如告诉她,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在意过一个人。

六十年了。

他刘彻活了六十年,从来没有。

···

月白站在窗前,看着刘彻的銮驾渐渐远去。

青禾端着一盏茶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姐姐,陛下对你可真好。”

“嗯。”月白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以前陛下从不会亲自带哪位夫人逛未央宫的。”青禾压低声音,“就连皇后娘娘,陛下也……”

她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这话不该说,赶紧闭了嘴。

月白没有追问,只是将茶盏放在窗台上,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右手。

刘彻刚才吹的那口气,似乎还在指节上留着余温。

她闭上眼睛,神识探入灵泉空间。

空间深处的长生不老药封印,颜色又淡了一分。

这一次,她看得真切——封印变淡的瞬间,恰好是刘彻低头吹她手指的那一刻。

“果然如此。”月白喃喃自语,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做了什么。

他越是在意她,越是心疼她,越想保护她,封印就消散得越快。

月白睁开眼,望着窗外未央宫的层层殿阁,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她想让这个老皇帝好好地、认真地、用尽余生的力气来在意她。

不是为了长生不老药。

而是为了……他吹她手指的那一刻,她红了眼眶。

四千年来,从来没有人对她做过这样的事。

嫦娥不会,杨婵不会,杨戂更不会。

只有一个六十岁的凡间帝王,笨拙地、毫无章法地、用自己的方式,在她心上种下了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正在发芽。

···

午后,月白独自在漪兰殿的庭院里散步。

青禾说后院有一口古井,井水清甜,煮茶最好,她便想着去看看。

走过一条鹅卵石小径,穿过一座月洞门,后院果然有一口井。青石井圈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井口不大,往下一看,水光粼粼,能照见人影。

月白蹲下身,正要看看井水的深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就是月夫人?”

月白回过头。

一个少年站在月洞门口,约莫十二三岁,眉清目秀,穿着太子的服制,腰间佩玉。他的表情不算友善,也不算敌意,只是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太子刘据。

月白站起身,微微屈膝:“见过太子殿下。”

刘据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他见过很多美人。父皇的后宫里从来不缺美人。可眼前这个……不一样。

她太美了,美得不真实,美得让他觉得危险。

“你在看这口井?”刘据走到井边,低头看了看井水,“这口井以前是我母后最喜欢的地方。她喜欢用这井水煮茶,说比别处的水都甜。”

月白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母后年纪大了,就来得少了。”刘据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再后来,父皇带回了你。”

月白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太子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刘据被她的坦率弄得一愣,随即冷笑一声:“好,那我直说了。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历,也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从天而降。我只问你一句——你来未央宫,是为了什么?”

月白想了想,认认真真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刘据皱眉:“你不知道?”

“我从天上掉下来,落在了陛下怀里。”月白的声音平静而真诚,“我没有想过要来未央宫,也没有想过要做什么。但我既然来了,就会好好地待在这里。”

“好好地待在这里?”刘据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怀疑,“你知道我父皇是什么人吗?他今年六十岁了,比你大四十五岁。你……”

“太子殿下。”月白打断他,目光清澈如水,“年龄不是问题。”

刘据被噎住了。

他看着月白那双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质问都变得没有意义。她不像在说谎,也不像在演戏。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就像一片落叶落入溪水,随波逐流,却从不挣扎。

“你……”刘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息一声,“你好好待着吧。只要你不伤害我父皇,我不会为难你。”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月白色的衣角在风中翻飞。

月白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人间的太子,倒是和他父皇一样,嘴硬心软。”

···

傍晚,刘彻又来了。

他批了一整天的奏折,眼睛都花了,可一到漪兰殿,看到月白坐在窗前看书的样子,忽然觉得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看什么呢?”他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她手中的竹简。

“《诗经》。”月白将竹简翻过来给他看封面,“青禾帮我找来的。”

刘彻在对面坐下,随手拿起一卷翻了翻:“喜欢哪一篇?”

月白想了想,轻声念道: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念完,她抬头看着刘彻,目光里带着一丝促狭。

刘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你在笑朕?”他佯怒道,“朕可不是那‘辗转反侧’的君子。”

月白歪了歪头:“那陛下是什么?”

刘彻看着她那双弯弯的眼睛,看着她颊边那两个浅浅的梨涡,忽然收起笑容,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

“朕是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的……那个求之不得的人。”

殿内忽然安静了。

青禾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连蜡烛都还没来得及点上。夕阳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将整个漪兰殿染成了橘红色。

月白坐在那片橘红色的光里,看着刘彻认真的老脸,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四千年,这是第一次。

她垂下眼帘,长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桂树:“陛下说笑了。”

刘彻看着她的耳尖——那里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窗外,兰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漪兰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

是夜,月白躺在漪兰殿的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不习惯,而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刘彻说的那句话——

“朕是那个求之不得的人。”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四千年啊。

她在月宫四千年,见过无数的神仙,见过无数的帝王将相从人间升天,见过多少风花雪月,见过多少海誓山盟。她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止水了。

可刘彻一句话,就把她的心湖搅得波澜起伏。

“姐姐,你还没睡吗?”青禾在外间小声问。

“快了。”月白闷声回答。

她侧过身,将右手的玉钩贴在胸口。

灵泉空间在她神识中展开,那枚长生不老药的封印,又淡了一分。

而且这次淡得比以往都快,像是被什么东西加速催化了一样。

月白将神识探入封印深处,忽然感应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是……瑶姬的气息。

她母亲的气息。

“原来如此。”月白恍然大悟。

这枚长生不老药不仅是她用四千年修为炼制的,还融入了母亲瑶姬留给她的仙力。封印的解除条件,不仅仅是圆房——而是“圆房时的心意相通”。

也就是说,不是简单的肌肤之亲,而是……

两个人真真切切地、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给对方。

那一刻,封印才会彻底解开。

月白捂住了发烫的脸。

“娘啊……你这是给我留的什么丹药啊……”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月光洒进漪兰殿,照在她的脸上。

她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如果那个老皇帝知道真相……

他会怎么想?

月白翻了个身,将被子拉到下巴,在桂花香和兰花香交织的夜晚里,慢慢地、甜甜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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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诸天万界

天幕亮起,金光流转。

“第三章·漪兰夜话 播放完毕。下一章预告:《回春》。”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月白与刘彻的互动,摸着下巴对长孙皇后说:“朕觉得……这个汉武帝,怕是要栽了。”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已经栽了。”

叶罗丽仙境——

王默捧着脸在地上滚来滚去:“啊啊啊啊啊!他说‘朕是那个求之不得的人’!好会啊!六十岁的老爷爷怎么这么会啊!”

建鹏酸溜溜地说:“不就是说了句话吗……”

“你不懂!这叫情话!高级情话!”王默瞪他。

宝莲灯世界——

杨戬面无表情地看着天幕,天眼微微发光。

杨婵在一旁抹眼泪:“妹妹长大了……会脸红了……”

沉香好奇地问:“娘,小姨的脸为什么会红?”

杨婵:“……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杨戬冷冷开口:“那个老皇帝,话太多了。”

哮天犬小声补刀:“主人你是嫉妒吧。”

杨戬手中的三尖两刃刀闪了一下光。

哮天犬立刻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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