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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钎城

系统:只要我们在一起

我叫周诣涛,钎城这个ID跟了我快八年了。

我还是更喜欢别人叫我钎城。

我这个人话不多。打比赛的时候指挥沟通没办法才多说几句,平时直播的时候弹幕问我什么我就答什么,粉丝说“钎城说句话吧”,我就嗯一声,有时候弹幕说我“安静得像个雕塑”,我看到了也没生气,确实像。训练赛打完坐在位子上复盘录像,可以一个多小时不出声。久酷有次说我像个陀螺,不抽不动,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自己笑了。小落替我补了一句——“钎哥是那种抽了也不一定动的陀螺”。我没接话,但觉得他说得挺准。

我不是不想说话,是觉得很多事情没必要说出来。比如点外卖,我知道九尾对鸡蛋过敏,不用他每次都说,我每次都会先看一遍菜单。习惯了。在TTG那几年就是这样,后来到了DNG还是这样,他来了我自然就记得了。粉丝调侃了无数次,说什么“有的人会把他人的过敏记一辈子”,我看了一眼也没解释。不是故意不说,是觉得这种事说出来很奇怪,本来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我刚到DNG那年,白总把训练室的设备全换了新的。电竞椅是以前我在别的队没坐过的型号,坐垫很软,腰托刚好顶住腰眼。她来问我们好不好用,我说还行。但白总这个人特别,她会不声不响地观察。过了一周那把椅子的腰托被人调了一个角度,刚好是我训练时习惯的那个坐姿角度。我不知道是谁调的,也没问。可能是她让后勤来的,也可能是她自己来的。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它在那里就行。

训练是一件很枯燥的事。凌晨的训练室里只剩电脑屏幕的光,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偶尔响一次,键盘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我有时候练得手疼——不是大毛病,就是练久了手腕酸,教练每天盯着我们拉伸,说“你们这几双手比黄金还贵”,白总给我们请的医疗团队也够好,理疗师每天按一遍。我的状态在DNG这几年一直都算稳定,比赛时教练和队友把核心输出位交到我手里,我知道那份信任沉甸甸的,所以每一局都很认真,不想让他们失望。

我其实不是从来不怕失误。刚打职业那几年,每次逆风局手心全是汗,怕自己走位失误被抓,怕团战输出不够,怕输了比赛拖累队伍。后来打了很多年,慢慢就不怕了。不是胆子大了,是发现怕没有用。逆风的时候你能做的就是把该打的输出打满,把能清掉的兵线清掉,把每一波团战的组织和配合都做到位。至于赢不赢,那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这个道理我花了很多年才想明白。

2024年春季赛是我在DNG的第一个FMVP。站在台上的时候我脑子其实是空的,连皮肤选谁都是赛后记者问了我才想的。公孙离。那个英雄我练了很久,从XQ到TTG到DNG,公孙离一直跟着我。我的操作没有那么秀,但我会把每一个该打的操作打满,不会让后排输出位置暴露在对方射手的射程里,不会让该拆的塔拆不掉。

有人说我太稳了。久哲在复盘会上也说过一次,“钎城,你敢打一点,这把早赢了”。我没说话,但回去想了很久。后来Gemini找我聊过,他说“稳不是问题,问题是你稳的时候身边的人信不信你”。我想了想,他们信。无畏切后排的时候从来不回头看我补没补上输出,因为他知道我肯定在那儿。久酷、九尾开团的时候从来不回头看我位置,因为他们知道我一定在能输出的安全距离内。小落冲进人群的时候也从来不回头,因为他知道我一定会把对面的后排点掉,不让他白死。

这种信任不是一天建起来的。是几千把训练赛、几百场正式比赛,一天一天、一把一把堆出来的。

DNG最让我安心的地方是,这里所有人都是直来直往的。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复盘骂完了就翻篇,没有人藏着掖着。小落嘴毒的时候我从来不生气,因为我知道他不是在骂我,他就是急了。九尾不说话的时候我也不催,因为我知道他不是不想说,是还没想好怎么说。无畏咋呼的时候我不打断,因为我知道他不是不认真,是他的方式就是这样。久酷也每次不说话,我和他的默契非同一般,一个眼神我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这就是属于我们射辅的默契。

我从来没有仔细想过我们五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说兄弟好像太肉麻了,说同事又太生分了。有一次凌晨训练完,我一个人坐在训练室没走,看到其它四台电脑都还开着,四把椅子散散地摆着,忽然觉得我们这个群叫“我们没有家”是有道理的。因为不需要定义,也不需要跟谁证明,我们就是一起打了很久的人。

白年遇这个老板跟别的老板不一样。别的老板问的是“今天能赢吗”,她问的是“食堂的排骨好吃吗”。不是她不关心胜负,是她知道胜负的事不用她操心,她把剩下的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让我们除了打比赛什么都不用想。白总也有不行的东西,她打游戏是真的不行,有一次拉着我们几个人带她打排位,走位把把撞墙,小落差点笑背过气去。但白总别的不行,找的人行,那就够了。

那天白总拉了全俱乐部的大群,赵阿姨也在。小落在群里说要靠赵阿姨多打一勺肉,我看着群聊消息往上刷,没有发消息,但一直在看。九尾后来私信问我“看了吗”,我回了两个字“看了”。他就没再回了。但他懂我说的“看了”是什么意思。不是看了群聊,是看了我们的群。是看了这个DNG里所有的东西。

我很少说很多话。但我在看。每一件事都在看。

白总调的腰托角度,我看在眼里。赵阿姨多打的那勺排骨,我也看在眼里。训练室里四把亮着的屏幕,我每一天都在看。那个很晚才熄灯的房间和那些安静坐在一起的时刻,我什么都记得。

可能不需要我说出来。

但我知道,他们也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