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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定集简要十二:绘画内容

风暴王国设定集

【十二】绘画与视觉艺术:王城大学艺术系退休教授的课堂讲稿

我叫林远之,王城大学艺术系退休教授,教了一辈子美术史。退休前最后一堂课,我没讲技法,没讲流派,只讲了风暴堡的几幅画。学生们以为我要讲构图和色彩,我说不,我讲画里面的命。

《群王图》是王国刚成立时画的。画面上三个人:老国王百里行渊、巨人王、神王。老国王站中间,不偏不倚。巨人王在左,神王在右。东神站在角落,眼神复杂——不是不甘,是知道结局已经定了。这幅画神族不卖,不是因为值钱,是因为画里藏着一个他们不想承认的事实:双王战争还没打,胜负就已经写在构图里了。老国王居中,左右对称,这是胜利者的视角。败者要么在画框外,要么站在角落。东神站在角落,但他的眼神不是败者的眼神,是“我知道你会赢,但我还是要打”的眼神。这眼神比任何构图都难画。画师画完这双眼睛,瞎了。不是累的,是那眼神太烈,烧坏了他的视网膜。

《异端与慈悲手》是双联画,两块板子拼在一起。左边是异端医师,右边是慈悲手医师。异端是哥哥,慈悲手是妹妹。两幅画中间有一条缝隙,拼接之后正好留出一个心脏大小的空白。腓特烈大亲王在这幅画下面题了一行字:“异端杀人,慈悲救人,他们是兄妹。”每年忌日,这幅画单独展出一天。撤下所有其他展品,只挂这两块板子。展厅里只有一盏灯,灯光从正面打过来,正好落在那个心脏大小的空白上。空白不补,永远空着。看画的人站在空白前面,心脏的位置正好对着那个空洞。你站在那里,你就成了第三块画板。

《铁棘王冠》挂在议会大厅入口。画的是八岁的凯撒扶着过大的王冠,站在王座前面。王冠太重,她的脖子撑不住,用手扶着。手太小,只能扶住一边,另一边歪着。画师没有美化这个细节,他画的就是她扶王冠的样子。歪的,不稳的,快要滑下来的。腓特烈在画框下方刻了一行字:“每天早上提醒所有人,坐在王座上的是个扶着王冠的孩子。”这幅画不是让人看凯撒,是让人看王冠。王冠代表权力,孩子代表脆弱。权力和脆弱放在一起,谁还敢说君主制是理所当然的?

《父亲》是私生女李凝渊的遗作。她的母亲用极端手段怀了她,她体内混着犼、紫龙、半妖的血统。她一生恨自己的父亲,想杀了他。离殇当着养父的面杀了她。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这幅画。画的是老国王,但没长他那样。头发不对,眼睛不对,脸的轮廓也不对。凝渊没见过老国王,她画的不是他的样子,是她想象中父亲的样子。一个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人,被她画成了一个不是他的人。这画比任何肖像都更接近真相:她恨的不是那个人,是她想象出来的那个人。

《黑鹰与白鸽》是国旗的草稿。老国王画在一张废纸上的,纸边被猫头鹰的爪子勾破了。草稿上的黑鹰不是现在黑鹰旗的样子,翅膀没展开,爪子里没剑,法典王冠也没有。就是一只鹰蹲在那里,表情凶,但姿势放松。白鸽也不是现在的白鸽,鸽爪里抓着剑,出鞘的。老国王在草稿下面写了四个字:“反过来。”白鸽抓未出鞘的剑,鹰抓出鞘的剑。和平是把刀收起来,战争是把刀亮出来。这个反转,他想了不到一分钟。写“反过来”三个字,比他打仗还快。

《油灯下的王后》是黑暗时代的一幅私人肖像。画师匿名,据说是九黎自己的侍女。画面上的九黎坐在侧厅窗台边,膝盖上搁着旧布袋,布袋里是枯叶。油灯的光只照亮她的半张脸,另一半在阴影里。她的表情看不出悲伤,也看不出愤怒,只是疲惫。一种持续了太久的疲惫。这幅画没有公开陈列过,锁在王宫档案馆深处。有一年凯撒翻出来看,看完了没说话,把画放回原处。第二天早上她煎土豆的时候多煎了一片,放在窗台上。芦花鸡没吃,那土豆凉了,硬了,后来被收落叶的人捡走了。九黎捡的。她把那片土豆放进布袋里,和枯叶放在一起。

《普通步兵》是标准像定稿。画的是一个列兵站在战壕里,步枪杵在地上,枪口朝天。他的军装是新发的,但刺刀没擦干净,刀刃上还有一条暗红色的痕迹。画师故意没擦掉那条痕迹。审稿的人说:“刺刀不干净,不像话。”老国王说:“刺刀干净才不像话。刚打完仗的兵,刺刀上怎么可能没血?”定稿。这幅画后来印在征兵海报上,下面写着一行字:“你也会成为他。”

《普通骑兵》《城墙上的国王》《全家福》——骑兵那幅画的是狼族骑兵在雪地里冲锋,马蹄下的雪沫被冻成了冰渣。城墙上的国王画的是老国王站在霜燃堡的城墙上,背对着太阳,脸在阴影里。全家福是唯一一幅老国王被画下来的笑。画师趁他逗芦花鸡的时候偷画的,他嘴角动了一下,不到半秒,被画师抓住了。后来老国王看到这幅画,说:“我笑了吗?”画师说:“笑了。”他说:“那留着吧。”这是百里行渊这辈子唯一一张有笑容的画像。不是他自己笑的,是芦花鸡让他笑的。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收了笔记本,走了。教室里只剩我一个人。我把灯关了,站在黑暗里,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异端与慈悲手》的复制品——心脏大小的空白正对着我的胸口。灯灭了,空白还在。我关了门,锁好,走廊里传来芦花鸡的叫声。咕噜。它在催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