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去,几人重新回到正殿。方才被素绾夭剑气制住的黑衣人还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瞪着眼睛发出呜呜的闷哼。
阿良用剑鞘踢了踢其中一人的小腿,转头看向素绾夭
阿良素姑娘,这帮宵小如何处置?是交给官府,还是就地废了武功,免得他们再去祸害旁人?
素绾夭垂眸扫过那几人,指尖轻抚无名指上那枚由流光剑化作的古朴指环,神色淡然
素绾夭留着也是祸患,废了武功丢去官府便是。雾城百姓日子不易,别让他们再添乱了
她顿了顿,又看向阿良,语气里多了几分温和
素绾夭方才多亏你反应快,才没让那独眼贼自尽,不然这背后的指使之人,怕是要断了线索
阿良拱手应承,旋即屈指连弹,点中那几人周身要穴,待其软倒后便拖着人往洞口外而去。暖芙蹦跳着缀在身后,裙摆扫过地面扬起细碎尘沙,还不忘频频回首,朝素绾夭扬声喊道
暖芙小夭姐姐,我们去去就回!
待他们走远,裴烬寒才上前一步,自然地牵住素绾夭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慵懒
裴烬寒夭儿,你方才答应我的,可还作数?
素绾夭抬眸望他,眸光清浅,并未立刻接下他这番带着暧昧的索求。她侧身望向阶梯上洞外撒入的隐约可见的月光,耳尖微微泛着浅淡绯红,唇角却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故意放缓了语调
素绾夭夫……君
那声音软得像浸了蜜的糖,甜得化不开,又带着一丝独属于她的娇嗔与依赖
裴烬寒浑身一僵
下一秒,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急切而热烈,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与珍视,他扣在她后脑勺的手用力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与自己融为一体。月光透过殿顶破洞洒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将这一幕定格成永恒,连周遭的尘埃都似在温柔地流转
殿内余温未散,素绾夭轻轻推开裴烬寒,指尖还沾着他唇间的温度,耳尖的绯红尚未褪去,便敛了神色,望向殿顶渐深的夜色
素绾夭线眼下祸事尚未彻底理清,幕后之人还藏在暗处,我们得上去找墨千山
裴烬寒抵着她的额头轻笑,指尖替她理好微乱的鬓发,语气里还裹着未散的缱绻
裴烬寒都听你的,夭儿
夜色如墨,雾城的湿气透过坍塌的洞口渗入殿内,却驱不散空气中残留的暧昧余温
素绾夭指尖轻抚无名指上那枚由流光剑化作的古朴指环,转身走向阶梯洞口外那株巨大的老槐树。月光惨白,透过繁茂枝叶的缝隙,在树下筛出斑驳陆离的光影
墨千山果然还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衣袍,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背对着废墟而坐,仿佛这地动山摇、机关重启都与他无关。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只是微微侧过头,浑浊的老眼在月色下闪着幽光,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事情办完了?”
裴烬寒护着素绾夭自废墟暗影中步出,衣袂拂过断砖残瓦。他眉梢微扬,语气间挟着几分平素的倨傲与不耐
裴烬寒老头,你莫非早知此事?雾城之变,原是你布下的局?
墨千山冷笑一声,没有说话,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他转过身,目光越过裴烬寒,直直落在素绾夭身上,眼神里透着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个死而复生的故人,又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的变数。
“素家丫头,”墨千山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沟壑纵横的面颊滑落,“这一手封得是痛快——万军傀儡动弹不得,你可想过,你锁的不止是那些死物,更是墨家翻盘的最后一口气?”
素绾夭神色平静,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素绾夭墨老前辈,若这口气要靠踏着万千生灵的尸骨来换,那它打从根上就歪了。墨家先祖曩年把机关城沉进江底,本就是要锁死这份杀孽——我今日所为,不过是替你们的老祖完成未竟之事
“好一个替先祖完成未竟之事!”墨千山将酒葫芦狠狠砸在槐树根上,闷响惊起枝头宿鸟,他垂眸望着碎开的酒液,声音里带着彻骨的苍凉与不甘,“你自诩清高,守着那点道义便以为能安身立命!可你想过吗?那些人能掘出墨家遗脉,自然也能顺着你的踪迹追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阿良拖着那名已经被废去武功的独眼男子大步走来,暖芙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头顶的绒球发饰都跑歪了。阿良将独眼男子像丢破麻袋一样扔在墨千山脚边,沉声道
阿良前辈,素姑娘,这人嘴硬得很,一路上什么都没说。不过……
他顿了顿,拔出长剑,挑开了独眼男子腰间的束带,从中掉出一封皱巴巴的信笺
素绾夭上前一步,捡起信笺展开。信纸上的字迹潦草而扭曲,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熟悉感
“事成之后,墨家机关归我,傀儡大军归你。切记,素绾夭必须死。”
落款处,是一个夜色的残月印记
素绾夭指尖捏着信笺,目光落在那枚冷冽的残月印记上,周身气息骤然一沉。曩年诸多恩怨翻涌心头,这枚印记的主人,她再熟悉不过
裴烬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清落款印记的刹那,周身魔气骤然翻涌,森寒戾气席卷四野。他跨步上前,挡在素绾夭身前,眸光冷冽如刀,死死盯着地上瘫软的独眼男子,齿间迸出一句怒喝
裴烬寒夜!
裴烬寒凝!
裴烬寒霜!
素绾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她上前一步,指尖轻轻点在裴烬寒的手臂上,示意他稍安勿躁
裴烬寒周身翻涌的魔气几欲化作实质,周遭空气冷得刺骨,可感受到身侧之人轻缓的触碰,翻涌的戾气终究硬生生压下大半。他侧过身,垂眸看向素绾夭,眼底杀意未散,却多了几分克制
裴烬寒是她。曩年在清霄剑派对你下狠手,时隔十五载,她依旧不肯罢休